天黑之前开始宣布判词。

沙姆斯丁站起来，没拿经卷，两只手垂在身侧。

“《筵席章》，第三十三节。”

他一开口，坡上的穆斯林把头低下去。

“敌对真主及其使者，且在地方上作恶的人，其报应是处死，或钉死在十字架上，或交互断去手脚，或逐出境外。”

“我不是敌对真主。”别儿迪别打断他，“我念过。”

“你煮了一个八个月的孩子。”

“……”

“你把他的肉汤分给一百二十个千户，让他们喝。这就是在地方上作恶。”

“教法只取你一条命。”

“你杀了三十七个，也只是一条命。”

“这买卖我赚了。”别儿迪别咧开嘴。

“你没赚。”沙姆斯丁说，“剩下三十六条，记账上。记在萨莱，记在这片草场，记在往后每一年的羊群和马群里。你这辈子还不完。”

“我弟弟接着还？”

“他接着还。”

别儿迪别笑出了声。笑得肩膀抖，笑得咳嗽。

“怎么死？”

“你想怎么死？”

“白毡。”他说得很快。

沙姆斯丁看向乔瓦尼。

乔瓦尼把两只手从袖筒里拿出来。

“《大扎撒》说，黄金家族的血不能见天日。你们的教法说，以血偿血。”他说，“两个法，都不违。”

“血，流在毡子里。”沙姆斯丁接下去，“天看不见，地也看不见。”

“人看得见。”别儿迪别说。

“人看得见。”沙姆斯丁点头。

“还有三件事。”

“说。”

“兀鲁思。”别儿迪别往旁边偏了一下头，“三千人是我调的，令是我下的，他没得选。别牵连他们。”

“三千人不牵连。”

“他一个人呢？”

沙姆斯丁看了兀鲁思一眼。

“他手里沾了血。”

“我认。”兀鲁思说。

“你不偿命。”沙姆斯丁说，“你替他抬毡子。”

兀鲁思的脸抽了一下。

“四角，你抬一角。剩下三角，我让答里蛮家的老人抬，他家还剩两个嬷嬷。抬完了，你这辈子不许再碰白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