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你娘的狗屁！！”阿速台急眼了，“我们什么时候说要封码头了？！”

“你们要把我赶走，不就是封码头吗？”乔瓦尼反问，“西边的海船听我的，波兰和德意志的商道听我的，全欧罗巴的金币都在我的银行里转。赶走了我，谁跟你们做买卖？靠你们白帐那四万匹除了拉屎什么都不会的马吗？！”

噗嗤。

右边凳子上，库楚克没忍住，笑出了声。

一些钦察千户看阿速台那帮白帐人的眼神，一下子从刚才的“同气连枝”，变成了断人财路的仇人。

白帐那帮穷鬼住在东边苦寒之地，一年到头见不着几个铜板，他们懂个屁的通商！

真让奇木台这个瞎老头坐上金帐，第一件事肯定是搜刮伏尔加河两岸的牧场去填他们东边的窟窿，到时候别说买佛罗伦萨的红呢绒了，连裤子都得当给白帐人！

“你……你这是挑拨离间！”阿速台气得浑身发抖，转头去拉身边几个金帐本部的万户，“巴图鲁万户！你别听这拉丁人胡扯！咱们……”

那个叫巴图鲁的万户往旁边挪了一步，避开阿速台的手，低头看着自己靴子上的破洞，闷声闷气地说：“这位修士说得也没错……去年冬天，我部里三千张灰鼠皮，到现在还堆在库里长毛呢。再卖不出去，今年连盐都吃不起了。”

“巴图鲁！你…”

“行了，阿速台。”

一直没吭声的库楚克站了起来。这位诺盖部的那颜冲着乔瓦尼拱了拱手，脸上笑眯眯：

“乔瓦尼修士，您这张嘴，比伏尔加河里的冰凌子还利。通商好，有钱赚，有布穿，傻子才不乐意。不过……”

库楚克眼珠子在文德克斯和乔瓦尼之间转了个来回：“这买卖归买卖，汗位归汗位。忙哥殿下今年才九岁，坐上了金帐，这汗国的印章，到底是他盖，还是有人抓着他的手盖？”

这话一出，原本有些松动的蒙古贵族和罗斯大公们，耳朵全竖了起来。

这才是命根子。

通商大家都要，可要是上面顶着一个精明得跟鬼一样的拉丁人当太上皇，天天拿着狄万的账本查他们的税、管他们的兵，那比别儿迪别活着的时候还难受！

“那颜问得好。”

乔瓦尼笑了。他走到库特鲁克身边，从老维齐尔怀里抽出那卷空白的羊皮纸，抖开。

“忙哥九岁，确实压不住这么大一个汗国。要是还按老规矩，什么事都由萨莱的狄万说了算，诸位心里肯定不踏实。”

“所以，忙哥殿下在回来的路上，就已经跟我商量好了。他登位之后的第一道敕令，就是把这个汗国的规矩改一改。”

库特鲁克愣了一下：“改……改什么？”

“放权。”

乔瓦尼扫过全场。

“从今天起，萨莱的金帐，只管萨莱城周边的直属牧场，和伏尔加河主航道的商税。”

“至于各部。诺盖部、白帐、昔班部，还有各个万户的封地。”乔瓦尼看着库楚克，“你们自己牧场里的税，你们自己收，不用再往狄万交一分一毫。你们部里的千户、百户，由你们的那颜自己任免，不劳烦金帐盖印。草场怎么分，羊群怎么放，甚至你们各部之间有什么摩擦怎么调停，全由你们自己说了算。”

库楚克脸上的假笑差点没绷住：“……当真？不用往狄万交税？也不用派质子来萨莱？”

“不用。”乔瓦尼摇头，“大汗相信诸位那颜的忠心，要质子干什么？浪费粮食。”

巴图鲁万户和几个钦察千户眼珠子都红了。不用交税，不用派质子，自己封地里自己说了算。

这他娘的跟自己当土皇帝有什么区别？！

不等他们消化完这个天大的馅饼，乔瓦尼已经看向罗斯诸公。

“还有罗斯诸公国。”

“从拔都汗定下规矩，你们每隔几年就要跑一趟萨莱，磕头、送礼，求一张雅尔利克，谁给的银子多，谁就是弗拉基米尔大公。”乔瓦尼淡淡地说，“往后，不用跑了。”

米哈伊洛维奇豁然起身，“你说什么？！”

“我说，大汗会把册封权下放。”乔瓦尼看着他，又看了看伊凡和康斯坦丁，“莫斯科管莫斯科的，特维尔管特维尔的，苏兹达尔管苏兹达尔的。”

“你们各自的领地内，征税、募兵、铸币、修城墙，全凭各位大公自己做主。萨莱不再派达鲁花赤（征税官）去你们的城里坐着，只要你们每年按时把定额的贡赋折成货物或者银币，交到阿奇亚尤利银行在你们那里的结算点就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