铺子掌柜端着一木托大粗碗出来，见年轻脚夫还守在灶边，扯着嗓子喊了一句：“昨儿柴备得扎实，头锅汤没耽搁！后账还没拿呢，等着！”

年轻脚夫咧嘴笑了一下，摊开手接了掌柜数来的工钱，拇指挪过一遍，才收起绑柴绳：“俺就等这个，不等锅里的。”

正看着，身后传来一阵熟悉的独轮车声。

年长脚夫推着空车，从东门那头拐了过来。老汉的脚步虽然慢，腰杆却挺得直直的，车把上搭着擦汗的粗布帕子，怀里的布褡裢随着脚步一晃一晃，里面揣着那张盖了红手印的私纸收据，结结实实，安安稳稳。

周既明站在街边的大槐树底下，看着这一老一少两个脚夫。

周既明抬手揉了揉有些发酸的小腿肚子，转身慢悠悠朝着县衙走去。

回到签押房，他取过昨日在临河拟好的那张薄纸，在上头端端正正签上“栖山县令周既明”七个字，等墨迹稍干，塞进最普通的官驿皮袋里，唤来承发书吏。

“走寻常邮驿，发往靖安府。”周既明放下笔，淡淡吩咐道，“不必加急，依常程送。”

承发书吏把皮袋口束紧，提着出了门。

周既明一伸腿，鞋底那点硬饼渣掉在脚边。他低头瞧了瞧，索性脱了鞋倒渣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