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六枚制钱成色尚新，边齿齐整，在木案上排成一排。

马三又从腰间抽出随身带的一截干细麻绳——正是平时用来扎紧草料袋的细麻绳皮。他蹲下身子，笨拙的手指捏着细绳，将那六枚铜板挨个串了进去，在绳头打了个结结实实的死双扣。

随后，他当着周既明和书吏的面，把这串另穿细绳的六文钱，紧紧拴在自己腰带最里层的环扣上，再用外头的破坎肩严严实实遮好。

“大老爷瞧着，这六文钱小人单独拴着，绝不混进平日嚼谷里花掉。”马三拍了拍腰间硬邦邦的凸起，神色郑重，“到临河前，它就长在小人腰带上了。等见着万老顺，小人亲手解下来给他！”

周既明瞧着他腰间那截凸起的细绳结，嘴角微微牵动了一下。

“收好你的钱，把车赶出哨卡。”周既明抓起那张墨迹初干的供纸，“下回陷了车，少在坡上许空话。”

“哎！小人记下了！谢大老爷开恩！谢大老爷！”

马三如蒙大赦，千恩万谢地退出了哨棚。

未几，外头官道上便传来了骡蹄敲击石板的清脆声响。空了的大辕木车颠簸着穿过东门土坪，车辕上的破青布在秋风中哗啦啦抖动，右前轮上的两枚大铁钉在日光下闪着白光，朝着回临河的官道方向缓缓行去。

周既明站在哨棚门槛边，将马三具名的原供压在案头文书夹底，单把抄录停当的一张录副封入公袋，交给身旁的快役：“着人走平常驿道，递回临河县衙交给贺堂尊。只附录副，原本留本县存照。”

快役领命而去。

东门瓮器铺门前，那张写着交货无损的留底收货纸被伙计用半块青砖压在空车撤走的麦秸堆边。

秋风打着卷儿扫过干硬的路面，将几片枯黄的老槐树叶子吹到了青砖底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