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些事，说多少遍都没用。

王媛站起来，走到阳台上。傍晚的风带着一股饭菜的味道从对面楼飘过来，谁家在炒青椒肉丝，油烟机轰轰地响。她趴在阳台栏杆上，看着楼下的小区花园。一个老太太推着婴儿车慢慢地走，车里的小孩伸着手去够路边的树叶。老太太停下来，摘了一片叶子递给他。小孩攥着叶子，咯咯地笑。

王媛看着那片叶子在小孩手里晃来晃去。

她想起孙倩。

孙倩走了快两个月了。上次联系，是孙倩给她发了一条消息，说在奶茶店工作，月薪3500，老板娘对她不错。王媛问她在哪个城市，孙倩没有说。只说“等稳定了告诉你”。

她后来没有再追问。

王媛从阳台走回客厅，拿起手机，打开和孙倩的聊天窗口。上一条消息是一个星期前，孙倩发了一张奶茶店的照片，说“今天学会做焦糖玛奇朵了”。王媛回了一个大拇指。然后就没有然后了。

她在输入框里打了一行字。

“赵莉莉在接近陈默。”

手指悬在发送键上。

窗外，炒青椒肉丝的味道越来越浓。隔壁楼的油烟机还在轰轰地转。儿子在客厅喊：“妈妈，我写完数学了，可以看动画片吗？”

“看二十分钟。”王媛回了一句，手指还悬在发送键上方。

她盯着那八个字。“赵莉莉在接近陈默。”很简单的八个字。陈述事实，不带任何情绪。但王媛知道这句话一旦发出去，意味着什么。意味着她把一个孙倩可能并不想知道的消息，硬塞给了她。意味着她把赵莉莉的算盘，暴露给了最不应该知道的人——因为孙倩知道了又能怎么样？她已经在另一个城市了，她在奶茶店做焦糖玛奇朵，她一个月挣3500块。她连安安都见不到。她知道赵莉莉在接近陈默，除了多一份堵心，还能怎样？

王媛把手指收回来。

删掉了那八个字。

一个字一个字地删。光标倒着走，把“陈默”两个字吃掉，把“接近”两个字吃掉，把“赵莉莉”三个字吃掉。输入框重新变成一片空白。

她把手机放下。

儿子已经打开电视了，动画片的声音从客厅传过来。她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灶台上那个空水杯。杯底还有一点点水，在灯光下亮晶晶的。

她又拿起手机。

重新打了那八个字。

“赵莉莉在接近陈默。”

发送。

屏幕上的绿色气泡冒出来，带着这八个字，落进了和孙倩的聊天记录里。王媛看着那个气泡，心跳得很快。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发，也不知道自己发得对不对。她只知道——孙倩是安安的妈妈。不管孙倩做过什么，她都是安安的妈妈。有人正在试图接近她儿子的父亲，用当年接近她自己的同样的套路。孙倩有权知道。

哪怕知道了也没用。

哪怕知道了只能添堵。

王媛盯着那个气泡看了十秒钟。

然后她长按消息——撤回。

绿色的气泡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行灰色的系统提示：“你撤回了一条消息。”

聊天窗口恢复了安静。上一条消息还是七天前的大拇指。王媛把手机放在灶台上，屏幕朝下。手心里全是汗。

她不知道自己在怕什么。

怕得罪赵莉莉？她早就不在乎了。怕给陈默添麻烦？陈默根本不需要她保护。怕孙倩知道了会难过？孙倩已经够难过了。

那她在怕什么？

王媛拿起杯子，打开水龙头，又接了一杯水。这次她没有慢慢喝，一口气灌下去半杯。水从嘴角溢出来一点，她用手背擦掉。窗玻璃上映出她的脸——三十一岁，眼角开始有细纹，头发随便扎了个马尾，穿着一件起球的居家服。和“姐妹一家亲”群里那些精心修饰的自拍比起来，她看起来像一个从另一个世界来的人。

她本来就是。

儿子在客厅喊：“妈妈，动画片完了，我可以再看一集吗？”

“不可以。把电视关了，过来我给你检查作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