儿子发出一声不情愿的哀嚎，但还是乖乖关了电视。王媛拿着水杯走回客厅，坐到书桌前，翻开儿子的练习册。第二种解法写得歪歪扭扭的，数字挤在一起，但算对了。她用红笔在旁边画了一颗五角星。

“妈妈，你为什么画星星？”

“因为你做对了。”

“第一种解法也做对了，你怎么不画？”

王媛低头看了一眼第一种解法——她把数字写得很工整的那部分。拿起红笔，在旁边也画了一颗星。

“两颗星。”儿子满意地把练习册收进书包里。

手机在灶台上震了一下。

王媛走过去拿起来。是孙倩的消息。

“你撤回了什么？”

王媛看着这五个字，手又开始出汗了。她打了几个字，删掉。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她回了一个：“没什么，发错了。”

孙倩没有回复。

王媛把聊天记录往上翻了一点。七天前的焦糖玛奇朵照片还在，再往上，是孙倩说“到了新城市”的消息。再往上，是王媛转发给她的那张画——安安画的，画上有四个人，角落里有一个很小很小的小人。孙倩收到那张画之后，隔了很久才回了一个字：“好。”

就一个字。

王媛把聊天记录滑回最底下。孙倩没有再发消息过来。她没有追问“发错了”是发了什么。也许她信了，也许她不信但决定不追问。无论哪种，王媛都觉得自己像一个把石头扔进井里然后跑掉的小孩——听到了石头落水的声音，但不敢往井里看。

她放下手机，走进厨房，开始准备晚饭。

切土豆的时候，刀在砧板上发出均匀的声响。土豆丝在她刀下越堆越多，细长匀称，每一根都差不多粗细。这是她结婚七年练出来的功夫——不是天生会切，是每天做，做久了，手就知道了。

手机在围裙口袋里又震了一下。

王媛擦了擦手，拿出来看。

是孙倩。

“是赵莉莉的事吗？”

王媛的刀停在半空中。

她看着这四个字，心跳重新加速。孙倩没有问“你撤回了什么”，她问“是赵莉莉的事吗”。不是疑问，是确认。她猜到了。或者说，她不需要猜——她太了解赵莉莉了。了解赵莉莉的套路，了解赵莉莉的手段，了解赵莉莉在“介绍张伟”这件事里扮演的角色。所以她看到王媛撤回了一条消息，第一反应不是“你发了什么”，而是“是赵莉莉的事吗”。

王媛靠在橱柜上，手指在屏幕上悬了很久。

然后她打字：“是。”

发送。

这一次，她没有撤回。

孙倩的回复来得很快。没有质问，没有追问细节，只有一句：“我知道了。”

王媛看着这三个字。她忽然意识到，这是孙倩离开这座城市之后，第一次没有用表情包、没有用语气词、没有任何修饰地说话。“我知道了。”四个字。干脆得像一刀切下去的土豆丝。

她等了一会儿。孙倩没有再发消息过来。

王媛把手机放回围裙口袋，拿起刀继续切土豆。砧板上的土豆丝堆成了小山。她切完最后一个土豆，把刀放下，打开水龙头冲了冲手。

窗外的天色暗下来了。对面楼的厨房灯亮起来，油烟机还在转，炒青椒肉丝的味道已经散了，换成了另一家在炖排骨。王媛把土豆丝倒进油锅里，滋啦一声，热气扑面而来。

她翻炒着锅里的土豆丝。

三百公里之外。

孙倩坐在奶茶店后门的台阶上，手里握着手机。屏幕上是和王媛的聊天记录。“是。”就一个字。上面是灰色的撤回提示。再上面是她七天前发的焦糖玛奇朵。

她放下手机，把搁在台阶上的奶茶杯拿起来。今天做错的一杯，焦糖放多了，太甜。老板娘说倒了浪费，让她自己喝掉。她喝了一口，甜得齁嗓子。

赵莉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