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莉莉一晚上没睡好。

不是失眠的那种没睡好。是脑子里转的事情太多，闭上眼就开始盘算，盘算着盘算着天就亮了的那种。她躺在床上，听着窗外渐渐有了车声、人声、城市苏醒的声音，索性不睡了，五点半就起了床。

镜子里的人眼角有点红血丝。她拿冰勺子敷了敷，又贴了眼膜，折腾了半个小时，总算把疲态压下去了。站在衣帽间里挑衣服的时候，她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她上一次这么认真地为一个人做准备，是什么时候？

想不起来了。

嫁给前夫的时候不算。那时候年轻，觉得找个条件差不多的嫁了就行，婚礼都是双方父母操办的，她连婚纱都是婆婆挑的。后来离婚，她也没怎么难过，分了套房子，拿了笔补偿款，转头就开了这家美容院。

再后来，身边的男人来来去去，没有一个让她费过心思。

但这次不一样。

这次她面对的不是那些油头粉面、口袋里没几个钱还爱吹牛的本地男人。这次是陈默。十亿身家的陈默。全城首富的陈默。让孙倩那种女人都曾经拥有过的陈默。

赵莉莉站在衣帽间的穿衣镜前，把一件米色风衣举到身前比了比。

孙倩能嫁给陈默，说明什么？

说明陈默的眼光不高。

这话不好听，但赵莉莉觉得是事实。孙倩有什么？大专学历，长相中等偏上，身材生完孩子之后走样了不少，脾气还大，动不动就甩脸子。这样的女人都能让陈默掏心掏肺伺候四年，说明这个男人对女人的要求——或者说，他对“妻子”这个角色的要求——并不高。

只要对他好一点，对他儿子好一点，大概就够了吧？

赵莉莉把米色风衣挂回去，又拿出一件浅灰色的针织开衫。这件更显温柔。陈默那种男人，经历了孙倩那种泼辣的前妻，大概率会喜欢温柔挂的。不能太张扬，不能太强势，要恰到好处地软——让他觉得跟你在一起很舒服，没有压迫感。

她把开衫套上，对着镜子侧了侧身。可以。显腰身，但不刻意。

剩下的就是脸。

赵莉莉坐到梳妆台前，把瓶瓶罐罐一字排开。水、精华、乳液、防晒、隔离、粉底、遮瑕、定妆……她一层一层地上，手势熟练得像呼吸。化妆这件事她太擅长了，从二十岁到现在，画了十几年的脸，知道怎么把优点放大、把缺点藏起来。

她比孙倩漂亮。

这是事实，不是自恋。孙倩的五官挑不出大毛病，但组合在一起就是少了点什么——少了那种让男人回头的劲儿。赵莉莉不一样。她的眼睛会说话，嘴唇的弧度刚好，笑起来的时候整个人都在发光。她知道自己的优势，也知道怎么用。

但漂亮没用。漂亮的女人多了去了。

她比孙倩会的，不只是漂亮。她会来事。

“会来事”这三个字，在她们这个圈子里是最高评价。什么意思？就是知道什么时候该说话、什么时候不该说，知道怎么让人舒服、怎么让人觉得自己重要，知道在什么人面前摆什么姿态。孙倩不会。孙倩只会甩脸子、发脾气、抱怨，把所有人都得罪光了还不知道自己错在哪。

赵莉莉不一样。她能让张伟那种男人乖乖听她的话去撩孙倩，能让刘芳那种势利眼心甘情愿站她的队，能让吴婷婷那种没主见的跟屁虫围着她转。她靠的不是漂亮，是会来事。

陈默那种男人，最吃这一套。

她想好了。接近陈默不能急，不能像那些往上贴的女人一样低级。要让他觉得是缘分，是巧合，是老天爷安排的一次又一次偶遇。要让他主动产生好奇——“怎么又是你？”然后才是“你好像跟我想的不太一样”。

男人一旦对女人产生好奇，后面的事就好办了。

赵莉莉把口红旋出来。豆沙色，温柔又不失质感。她对着镜子仔细地描，描完之后抿了抿，用棉签修掉边缘多余的部分。

陈默现在单身。

这是她最核心的判断。孙倩离开之后，没听说过陈默身边有女人。王媛偶尔提起陈默，说的也都是他带儿子、他忙公司、他做慈善，从来没有提到过任何一个女性的名字。全城都知道他是单身。

当然，也有可能他有了但没公开。但赵莉莉觉得可能性不大。陈默那种性格，不是会藏着掖着的人。他要是有女人了，一定会正大光明地带出来，像他做所有事情一样——不声张，但也不遮掩。

所以，窗口期还在。

就算——退一步讲——就算她搞不定陈默这个人，搞不定他的心，那至少也要搞定他的钱。

念安资本。

赵莉莉的美容院已经连续三个月业绩下滑了。合伙人李姐上个月就开始抱怨，说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得转型。转什么型？怎么转？赵莉莉想过做医美，但医美门槛太高，一台仪器几十万上百万，她拿不出那个钱。也想过做加盟，但加盟费加上装修、设备、人员，没有五六十万下不来。

她没钱。

但如果念安资本投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