群是晚上七点零三分炸的。

赵莉莉发了一条消息，语气像是在开玩笑，但谁都知道她不是真的在开玩笑。

“姐妹们，我今天算是见识了，什么叫男人有钱就变脸。陈默以前什么样咱们又不是没见过，现在装得跟个冰山似的，好像谁都想贴上去占他便宜。切。”

然后配了一个翻白眼的表情。

消息发出去的时候，赵莉莉正坐在自家美容院的前台后面。店里一个客人都没有，两个美容师坐在休息室里刷手机，大厅里的香薰灯滋滋地冒着白雾，把整个空间熏得甜腻腻的。她盯着屏幕等了几秒，看到对话框里弹出了刘芳的回复。

“啊？你不是说他态度挺好的吗？”

赵莉莉的嘴角抽了一下。

她想起今天下午在三味书屋的那一幕。陈默站起来，叫了一声“安安，走了”，那个孩子跑过来拉住他的手，父子俩头也不回地走出书店的门。老沈从柜台后面看了她一眼，那个眼神她说不出是什么意思——不是嘲讽，不是同情，就是一种淡淡的、了然于心的注视，好像她是什么透明的东西。

她当时站在原地，脸上的笑容僵了好几秒才收回来。身边那个姐姐的孩子还在翻绘本，翻得哗哗响，她低头看了那孩子一眼，忽然觉得特别烦。

“我那不是怕丢人吗。”

她打完这行字，又加了一句：“谁知道他那么不识抬举。”

吴婷婷的消息几乎是秒回的：“陈默现在有钱了，肯定看不上咱们这些普通人。”

“普通人”三个字让赵莉莉稍微舒服了一点。对，不是她不行，是陈默眼光高了。不是她的问题，是钱改变了人。她在心里把这句话反复咀嚼了几遍，嚼出了几分安慰的味道。

但她等了一会儿，发现王媛没说话。

王媛平时回复不快，但也不会这么久不出声。赵莉莉往上翻了翻聊天记录，看到今天下午自己发的那条“在三味书屋偶遇了陈默，聊得挺好的”，那时候王媛就没回复。刘芳问了句“真的假的”，吴婷婷跟了个“莉莉姐厉害啊”，王媛一个字都没说。

赵莉莉心里微微沉了一下。

她放下手机，去给自己倒了杯水。饮水机咕噜咕噜响的时候，她想起王媛最近的变化。以前的王媛是最不会冷场的人，不管谁发消息她都会回，哪怕是回个表情包也不会让话掉地上。但自从孙倩的事闹大了以后，王媛越来越沉默了。退群倒是不至于——陈雪退群的时候王媛还劝过，说姐妹一场不至于——但那种沉默和以前的沉默不一样。以前的沉默是不知道说什么，现在的沉默是不想说。

赵莉莉端着水杯回到前台，拿起手机。群里又有几条新消息，是刘芳在问她陈默到底说了什么。她正准备打字，王媛的头像亮了。

“他看不上，不是因为他有钱。是因为他知道我们是什么人。”

赵莉莉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没落下。

群里安静了整整四十五秒。

这四十五秒里，赵莉莉把王媛这句话看了至少十遍。每一个字她都认识，但连在一起的意思让她从胸口开始发凉。她下意识地左右看了看——美容院里空荡荡的，香薰灯还在滋滋响，前台电脑的屏保是上个月刚换的促销海报，上面写着“美丽人生，从这一刻开始”。她忽然觉得这几个字特别刺眼。

刘芳的消息打破了沉默：“王媛你什么意思？”

吴婷婷没说话。群里的气氛像一根绷紧的弦，所有人都能听到它嗡嗡的颤音。

王媛的回复隔了将近两分钟才发出来。这两分钟里，赵莉莉喝了口水，把杯子放下，然后发现自己的手心有一层薄薄的汗。

“我的意思是，孙倩的事，我们每个人都有份。现在又去招惹陈默，不觉得丢人吗？”

赵莉莉看着这行字，胸腔里有什么东西炸开了。

她打字的速度比她思考的速度更快：“你装什么好人？你私下不也找过陈默？”

发送。绿色的气泡弹出去，像一枚钉在屏幕上的钉子。

然后她靠在椅背上，心跳得很快。不是愧疚，是一种被揭穿的恼怒。王媛凭什么？她王媛自己就干净了？那次在咖啡厅约陈默，不也是她主动的？现在倒好，反过来教训别人？

手机屏幕亮着，刘芳和吴婷婷的头像都灰了——在潜水，在看戏。群里五个人，一个已经死了（孙倩），一个退了（陈雪），一个退了又没完全退（周敏偶尔冒泡但从不参与这种话题），剩下三个活人，现在正在自相残杀。

赵莉莉等了整整一分钟。王媛没有再回复。

对话框里弹出了一条灰色的系统提示：**王媛已退出群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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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此刻，王媛正坐在自家客厅的沙发上，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把眼角的细纹照得清清楚楚。

她的手指还在微微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