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甚至没有绕开她。

他只是没看见她。

赵莉莉睁开眼，从遮阳板后面的镜子里看了一眼自己。豆沙色的口红还在，但嘴角边缘有一点晕开了。她从纸巾盒里抽出一张纸，仔细地擦掉那一点晕染，然后重新补了一层。

镜子里的人重新变得精致。

她把遮阳板合上，挂挡，驶出停车场。

车子经过三味书屋门口的时候，她侧头看了一眼。透过落地窗，能看到儿童区靠窗的那个位置——空着。老沈还在柜台后面看书。咖啡吧台的姑娘开始擦第三遍咖啡机。

一切都和刚才一样。

只少了两个人。

赵莉莉把目光收回来，踩下油门，驶入主路。

小宇在后座翻恐龙书，翻到最后一页又翻回第一页，百看不厌。他的小腿悬在座椅边缘，一晃一晃的，时不时踢到前排的椅背。赵莉莉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没有说他。

手机在包里震了一下。

红灯。赵莉莉踩下刹车，拿出手机。是刘芳的私聊消息：“莉莉，周末怎么样？带你姐家孩子去哪玩了？”

赵莉莉的手指悬在屏幕上方。

她打了三个字：“三味书屋。”

发送。

刘芳秒回：“书店？你怎么想起去书店了？”

赵莉莉没有回复。

绿灯亮了。她把手机扔回副驾驶，踩下油门。车子穿过十字路口，阳光从侧窗照进来，落在她握方向盘的手上。食指指甲盖上那个小小的缺口，在光线下格外明显。

一块指甲盖大小的瑕疵。

和整张精心描画的脸比起来，微不足道。但它就在那里。像一面墙上被抠掉的一小块漆皮，不大，但让人忍不住想抠下去，越抠越大。

赵莉莉把手指蜷起来，握紧了方向盘。

车子继续往前开。后座的小宇翻完了恐龙书，开始哼一首不成调的歌。窗外，三线城市的周末街景缓缓后退——奶茶店门口排着年轻人，房产中介的玻璃门上贴满了房源信息，一家理发店门口放着音响，正在播一首去年的流行歌。

歌声从开了一条缝的车窗飘进来，断断续续的。

“……我曾将青春翻涌成她……”

赵莉莉把车窗关上。

歌声被隔绝在外面。车厢里只剩下空调的嗡嗡声，和小宇翻书页的哗啦声。

她把车开上了江边的主干道。右侧是连绵的江景，午后的阳光把江面照成一片碎金。更远处，江景房的玻璃幕墙反射着日光，亮得像一排竖起来的镜子。

陈默就住在其中某一扇窗户后面。

赵莉莉没有往那个方向看。

她目视前方，把车开得又快又稳。后视镜里，三味书屋越来越远，最后缩成一个小小的木招牌，消失在街角。

小宇在后座打了个哈欠。

赵莉莉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说：“困了？睡会儿吧，到了叫你。”

小宇把恐龙书抱在怀里，脑袋歪向一边，闭上了眼睛。

车厢里安静下来。

赵莉莉独自开着车，穿过这座城市午后的街道。她的表情很平静，嘴角甚至还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弧度。那弧度不是笑，是她对着镜子练了无数遍的肌肉记忆。

手机又震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