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看。

挡风玻璃上，一只小飞虫撞上来，留下一小点印迹。赵莉莉按了一下雨刮器，水雾喷出来，雨刮条划过玻璃，把那点印迹擦得干干净净。

前方，红灯亮了。

她踩下刹车，停下来。

后座传来小宇均匀的呼吸声。他睡着了，恐龙的尾巴从书页里探出来，随着车身的轻微震动轻轻颤动。

赵莉莉把手指从方向盘上松开，低头看了一眼食指上那块磕掉的指甲油。

很小的一块。

她把手翻过来，掌心朝上，五指微微蜷曲。阳光从挡风玻璃照进来，落在她手心。掌纹清晰，生命线很长，事业线在中间分了个叉。

她把手合上，重新握住方向盘。

绿灯亮了。

她踩下油门，穿过路口，朝姐姐家的方向开去。

手机在副驾驶的包里，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微信消息一条接一条地涌进来——“姐妹一家亲”的群又热闹起来了。刘芳发了新做的指甲照片，吴婷婷评论说好看，刘芳回了一个得意的表情。然后她们开始讨论下周的饭局。

从头到尾，没有人提到赵莉莉的那条“三味书屋”。

没有人问她去书店干什么，没有人问她为什么忽然对书感兴趣，没有人问她是不是一个人去的。

就像没有人问过孙倩去了哪里一样。

赵莉莉的车转进姐姐家的小区，减速，找车位，熄火。

她坐在驾驶座里，没有立刻下车。后座的小宇还在睡，恐龙的尾巴从书页里探出来，在空调的微风里轻轻颤动。

她拿出手机，打开微信。

“姐妹一家亲”的群聊记录她没看。她点进和王媛的聊天窗口，打了一行字：

“周日上午十点，不见不散。”

发送。

然后她锁屏，拔钥匙，下车。拉开后座的门，轻轻推了推小宇的肩膀：“到家啦，醒醒。”

小宇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抱着恐龙书下了车。赵莉莉牵着他往姐姐家的楼栋走。午后的阳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上，一高一矮，被拉得很长。

走到单元门口的时候，赵莉莉停了一下。

她回头看了一眼来时的方向。当然看不到三味书屋。什么都看不到。只有小区的绿化带、停得歪歪扭扭的私家车、远处一个老人在遛狗。

她收回目光，牵着小宇走进了单元门。

铁门在身后关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楼道里很凉快。水泥地面被拖把拖过，留下一道道湿润的痕迹，正在慢慢变干。赵莉莉的高跟鞋踩上去，留下几个浅浅的鞋印。小宇的运动鞋印在旁边，一左一右，比她的小一圈。

鞋印在水泥地上慢慢变浅，最后消失在干燥的地方。

像一个没有写完的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