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铃叮铃响了一声。

门关上了。

透过玻璃窗能看到陈默走向路边停着的那辆黑色奔驰。驾驶座的门开了，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下了车——应该是老周——绕到后座打开车门。陈默把安安抱进去，然后自己从另一侧上了车。

车门关上。奔驰无声地滑入车道，汇入午后的车流，消失在街角。

赵莉莉还站在原地。

她攥着包带的那只手，指节已经发白了。

米色细带凉鞋里的脚趾蜷了起来，把鞋底抠得紧紧的。她的呼吸变得短促，胸口有一股气堵在那里，上不去也下不来。连衣裙的领口忽然觉得有点勒。

小宇在地上翻恐龙书，翻到翼龙那一页，纸翼龙弹出来，他又哇了一声。周围的孩子都围过来看，叽叽喳喳的。小宇被簇拥在中间，得意地大声介绍：“这是霸王龙！这是三角龙！这是翼龙，它会飞！”

很热闹。

但那热闹跟赵莉莉没有关系。

她站在热闹的边缘，像一个被p进画面里的人——背景、光线、角度都对，但就是融不进去。

“小姐？”

一个声音从旁边传来。赵莉莉猛地回过神来，发现是老沈——三味书屋的老板，戴着老花镜，手里端着一杯水。

“您要不要坐下来看？”老沈把水递过来，“站着挺累的。”

赵莉莉接过水杯。纸杯是温的。她低头喝了一口，水的温度刚好，不烫也不凉。

“谢谢。”她的声音有点干。

老沈摆摆手，走回柜台后面去了。他坐在高脚凳上，翻开一本书，再没往赵莉莉这边看一眼。

赵莉莉在软垫上坐下来。

小宇还在跟几个孩子分享他的恐龙书，已经翻到最后一页了。一个扎羊角辫的小女孩伸手去摸纸恐龙，小宇大方地让她摸。两个孩子的头碰在一起，笑得很开心。

赵莉莉看着他们。

她忽然想起刚才安安看恐龙书的那一眼。就一眼。两秒钟。然后他就缩回去了，像一只察觉到危险的小动物，本能地躲进自己信任的掩体后面。

一个四岁半的孩子，怎么会有那种眼神？

不是恐惧。是辨认。

他认出了某种他不喜欢的东西，然后选择了退后。

赵莉莉把纸杯放在地上，手还在微微发抖。不是气的，是一种她说不清楚的情绪。她这辈子被拒绝过很多次——被前夫拒绝过，被客户拒绝过，被那些表面客气实则看不上她的阔太太拒绝过。每一次她都能笑笑就过去，转头在心里骂一句“什么东西”，然后继续过自己的日子。

但这一次不一样。

因为陈默拒绝她的方式，不是骂她，不是赶她走，甚至没有说一句难听的话。他只是——没把她当回事。

从头到尾，陈默看她的眼神里没有任何情绪。不是恨，不是厌恶，不是鄙视。是空。是那种看一个跟自己毫无关系的人的空。

“投资的事，找我助理约时间。”

这句话翻译过来就是：你不值得我亲自谈。

赵莉莉的手指在包带上收紧，指甲陷进皮革里，压出几道浅浅的印子。她的嘴角扯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自嘲式的肌肉抽搐。

她花了五天准备。

五天里，她挑了三套衣服最终选了这条裙子，试了四种口红颜色最终定了豆沙色，在镜子前排练了不下二十遍偶遇的表情和语气。她甚至研究了三味书屋的公众号，记住了老沈的名字，查了念安资本最近半年的所有投资项目。她像一个备考的学生，把所有可能出现的题目都做了一遍。

然后她上了考场。

主考官看了她一眼，说：“找我助理约时间。”

然后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