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低头看了一眼蹲在书架前的安安，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蹲下来，让自己的视线和安安平齐。

“这是安安吧？长这么大了。”

安安正在翻一本《野兽国》，听到有人叫他的名字，抬起头来。面前蹲着一个不认识的阿姨，穿着蓝色的裙子，笑得很温和。她的身上有一股香水味，甜甜的，像水果糖。

“安安，我是赵阿姨，你妈妈的朋友。”

妈妈的朋友。

安安的动作停了一下。他的小手还按在书页上，但眼神已经从赵莉莉脸上移开了。他没有说话，没有笑，只是把书合上，站起来，往陈默身后挪了一步。小小的身子半藏在陈默的肩后，只露出半张脸和一只眼睛。

一个字都没说。

赵莉莉的笑容第二次僵住。

她蹲在地上，手还保持着刚才跟安安说话时的姿势——微微向前伸，像是在邀请。但现在这个姿势悬在半空中，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小宇站在旁边，不耐烦地扯了扯赵莉莉的裙摆：“小姨，我想看恐龙。”

这句话救了赵莉莉。她顺势站起来，把手里的袋子递给小宇：“给你买的书在里面，自己拿出来看。”

小宇接过袋子，哗啦一声把里面的东西倒在软垫上。是一套恐龙立体书，封面上的霸王龙张着大嘴，獠牙上还印着亮膜，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小宇翻开第一页，纸板做的恐龙噌地弹起来，他哇了一声。

这一声“哇”很响亮。

周围几个孩子的目光都被吸引过来了。一个趴在地上的小女孩放下手里的公主绘本，探过头来看。另一个被妈妈抱着的小男孩也伸长了脖子。

安安也从陈默身后探出了一点脑袋。

他的眼睛落在那只弹起来的霸王龙上，看了两秒。然后又缩回去了。

赵莉莉注意到了这个细节。

她在陈默侧面的软垫上坐下来——保持着一个不会太近也不会太远的距离——然后把裙摆整理好，侧过头看向陈默。她的侧脸线条在午后的光线里显得柔和，几缕碎发垂在耳际，随着她转头的动作轻轻晃动。

“陈总最近挺忙的吧？我看新闻上说念安资本又投了新项目。”

陈默的目光仍然落在安安身上。安安已经重新蹲回书架前，但手里的《野兽国》换成了另一本——他大概刚才只是随手拿了一本，现在才真正开始挑。

“还行。”陈默说。

两个字。没有多余的内容。

赵莉莉的笑容维持着，但嘴角的肌肉开始发酸了。她不能冷场，一旦冷场，这出戏就唱不下去了。

“我最近也在想美容院转型的事，”她把话题往自己准备好的方向上引，语气轻松，像是在聊家常，“现在线下实体不好做，得找新方向。我听说念安资本在投消费领域？”

这句话说得很聪明。她没有直接问“能不能投我”，而是把话题放在行业层面，听起来像是一个创业者在请教专业意见。给男人一个展示自己专业能力的机会，他会更容易对你产生好感。

陈默终于转过头来，正式看了她一眼。

这一眼很短。短到赵莉莉来不及判断里面是什么情绪。然后他开口了。

“投资的事，找我助理约时间。”

声音不大，语速不快，语气和刚才说“还行”时一模一样——礼貌，疏远，没有任何温度。

说完，他站起来。

“安安，走了。”

安安从书架前站起来，手里抱着一本《小蓝和小黄》。他绕过赵莉莉，绕过小宇，绕过地上那只还在闪闪发光的霸王龙，走到陈默身边。陈默牵起他的手，把地上的手机捡起来放进口袋，朝老沈的方向点了下头，然后往门口走去。

整个过程不超过十秒。

赵莉莉站在原地。

她的笑容还挂在脸上，但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像一个忘记摘下来的面具，孤零零地悬在那里，和面具下面的真实表情完全脱节。

陈默的背影越来越远。深灰色的t恤，黑色的裤子，白色的运动鞋。他走路的姿势不急不缓，脊背挺直但不僵硬，步子稳当但不沉重。安安走在他右手边，小手被陈默握着，另一只手抱着那本绘本。经过门口的时候，安安踮起脚，用空着的那只手推开了玻璃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