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打字：“周日也行。那定周日上午十点，老地方？”

王媛回了一个“好”字。

赵莉莉放下手机，心情好极了。

她重新坐到梳妆台前，对着镜子端详自己的脸。眼角那点红血丝已经彻底消了，粉底盖住了所有瑕疵，皮肤看起来通透又有光泽。她微微侧脸，观察自己的下颌线——紧致，没有一丝赘肉。三十一岁了，能保持这个状态，全城找不出几个。

孙倩比她小一岁，但孙倩生了孩子之后就没认真保养过。赵莉莉记得有一次闺蜜聚会，孙倩穿了一件起了球的毛衣来，头发随便扎了个马尾，脸上连粉底都没打。刘芳当时还小声跟赵莉莉说：“倩倩怎么越活越回去了？”赵莉莉笑了笑没接话。

那时候孙倩刚生下安安不久，整天围着孩子转，陈默又在4S店加班到很晚，家里的事全靠她一个人。赵莉莉当然知道孙倩为什么没时间打扮。但她不同情。女人嘛，再忙也不能放弃自己。你放弃了自己，男人就会放弃你。这是铁律。

所以孙倩落得那个下场，怪谁呢？

赵莉莉对着镜子练习微笑。

不是那种张扬的、带攻击性的笑。是温柔的、带一点羞涩的、好像不经意间流露出来的笑。嘴角微微上扬，眼睛稍微眯一点，让眼尾显出一点细纹——不要怕细纹，恰到好处的细纹能让笑容显得真诚。

她练了几遍，直到肌肉记住这个弧度为止。

然后她开始练说话的语气。

“陈总？这么巧。”

——不对，太正式了。

“陈默？你也在这儿？”

——不对，太熟了，第一次偶遇不能这么叫。

“咦，你是……孙倩的前夫？”

——不对不对，太刻意了。而且提孙倩是踩雷。

她想了想，最终定了一个版本——

先是眼神相遇，微微一愣，然后露出那个练习好的笑容，语气里带一点点不确定：“陈……陈总？不好意思，我可能认错人了……”

如果陈默还记得她，他会主动确认。如果他不记得，她就顺势自我介绍：“我是赵莉莉，孙倩以前的……嗯，朋友。”提起孙倩的时候要带一点犹豫和尴尬，让他觉得她并不想提这件事，但出于礼貌不得不说。

完美。

赵莉莉站起来，走到穿衣镜前，把整套动作串了一遍。转身，抬头，眼神聚焦，微愣，然后笑容绽开。每一个细节都恰到好处，不卑不亢，不冷不热，像一个偶遇旧识的正常女人。

她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忽然觉得有点好笑。

上一次她这么认真地“排练”一场偶遇，是什么时候？

是三年前。

那时候她的美容院刚开业，急需客源。她打听到本地一个阔太太圈子的核心人物——一个地产商的老婆——每周三下午会去某家咖啡厅。她连续去了四个周三，终于在第五次“偶遇”成功，跟那个阔太搭上了话。后来那个阔太在她店里充了五万块的卡，还介绍了七八个小姐妹来。

那一次的“偶遇”，她排练了整整一个下午。

这一次，对手从阔太太换成了十亿富翁，战场从咖啡厅换成了书店，但本质上没有任何区别。

男人。女人。偶遇。好感。掏钱。

万变不离其宗。

赵莉莉走回办公桌前，打开抽屉，拿出一包湿巾，开始擦手。她擦得很仔细，指缝、指甲边缘、手腕，一处不落。擦完之后涂上护手霜，乳木果味的，质地轻盈不油腻。

她的手也好看。指节修长，皮肤细腻，没有任何倒刺和干纹。这是一双会说话的手，说话的时候轻轻比划，递东西的时候指尖微微翘起，不经意间碰到对方手背的时候——温度刚刚好。

陈默会注意到这双手的。

赵莉莉把护手霜放回抽屉，关上。美容院外面传来了卷帘门拉起的声音，前台小妹来上班了。赵莉莉看了一眼时间——上午九点半。距离周六还有五天。

五天，够她准备了。

她打开电脑，开始搜三味书屋的资料。开业时间、店主是谁、周末的人流量、有没有可以坐下来喝东西的地方。她查得很细，甚至找到了三味书屋的公众号，翻看了最近一个月的推送。有一篇推文是店主老沈写的，讲书店转型的故事，里面提到了念安资本的公益赞助，还配了一张照片——陈默站在儿童区的书架前，手里拿着一本绘本，正在低头跟安安说话。

照片拍得很温馨。陈默的侧脸线条分明，嘴角带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意。安安仰着头看他，手里也抱着一本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