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知意出门前，沈夜正在客厅看书。

她从卧室出来，换了一条裙子，在镜子前站了半天。“这件行不行？”她拉了拉裙摆，“会不会太正式了？”

“过来。”沈夜放下书。

林知意走到他面前。沈夜上下看了一眼，说：“裙子可以。但他会夸你裙子好看，然后顺带说自己也喜欢这种风格——因为他想让你觉得你们有共同审美。”

“那我换一件？”

“不用。穿什么他都会找角度夸，重点不是衣服，是接下来的事。”

沈夜让她坐下，语速不快，但每句话都很清楚。

“今天这顿饭，你记住三点。第一，他会在前十五分钟聊工作，让你放松警惕。第二，他会点一瓶酒，不管你想不想喝。第三，饭吃到一半他会把话题从工作转向私人——这是你要留意的节点。”

“留意什么？”

“留意他夸你的方式。如果他夸的是你做了什么——比如‘你公开课讲得很好’——说明他至少关注过你做的事。如果他只夸你是什么——比如‘你很优秀’‘你值得更好的’——说明他连你做了什么都不知道。”

林知意从包里掏出手机，在备忘录里记了两个字：“做/是”。

“还有，”沈夜继续说，“饭桌上怎么判断一个人靠不靠谱，之前跟你说过。今天再加一条：看他对服务员的态度。如果他对服务员呼来喝去，对你好也是装的。”

“因为一个人的教养下限，看他对没利害关系的人什么样。”

“满分。”沈夜笑了一下。

林知意把手机收起来，深吸一口气。“我现在感觉不像去吃饭，像去监考。”

“本来就是。”沈夜重新拿起书，“赵老师今天要交卷了。你帮他批一下。”

法餐厅里，一切按沈夜预判的剧本推进。

赵凯在前十五分钟确实在聊运动会——开幕式后续的总结、区里的反馈、下学期的工作安排。然后他点了一瓶白葡萄酒，林知意说不用，他还是倒了。

饭吃到一半，赵凯放下刀叉。

“林老师，其实今天约你出来，还有件事想跟你说。”

林知意在心里默念：来了。

“你来学校这两年，我一直觉得你是个特别优秀的人。”赵凯端起酒杯，语气真诚，“你值得更好的平台，更好的人。”

林知意差点笑出声。沈夜说的每一件事都中了——“你很优秀”“你值得更好的”，全是“是什么”，没有一件“做了什么”。赵凯夸她优秀，但她的公开课他从来没去听过，她的论文他也没看过。他连她教哪个年级哪个班都不一定清楚。

“赵老师，谢谢你的认可。”林知意用餐巾擦了擦嘴角，“不过我对自己现在的生活挺满意的。”

“你真的满意吗？”赵凯身体前倾，“你那个男朋友，一个月挣多少钱？他能给你什么未来？我说句不好听的——他现在对你好，是因为他除了对你好没有别的东西可以给你。”

这句话是他今天准备的杀招。

林知意顿了一下。不是因为这句话扎心——而是因为她忽然意识到，赵凯对沈夜的认知停留在至少两个月前。他不知道沈夜帮陈国栋做了方案，不知道沈夜帮她发了论文，不知道沈夜上次跟周阿姨见面聊了什么。他什么都不知道。

一个人的对手已经跑到了下一个弯道，这个人还在起点处嘲笑对方的起跑姿势。

“赵老师，我问你一个问题。”林知意放下餐巾。

“你说。”

“你上次说校长指定让你负责运动会开幕式。是真的吗？”

赵凯的酒杯在嘴边停了一瞬。他的眼角绷了一下，嘴唇微抿——跟上次在团建时吹牛的表情一模一样。“当然是。校长是我叔嘛，这种事——”

“校长是你叔，”林知意打断他，“那上次开幕式音响出问题之后，校长替你说话了吗？”

赵凯的脸彻底僵住。校长不但没有替他说话，还把他叫到办公室臭骂了一顿。这件事全校都知道。林知意不是在问问题，是在收网。

林知意站起来，拿起自己的包。“谢谢赵老师请客。晚上家里做了鲈鱼，我先回去了。”她转身往外走，走了两步又回头，“对了，沈夜让我跟你说——开幕式那种大型活动，下次记得提前调试音响。”

她走出餐厅大门，外面的阳光格外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