音响事件让赵凯元气大伤。

但他没有收手。周一早上，他直接去数学组办公室找林知意。当时林知意正在备课，办公室里只有她一个人。赵凯敲门进来，表情是刻意堆出来的诚恳。

“林老师，周六的事是意外。音响设备老化不是我能控制的。”

林知意没说话，只是看着他。

“我今天来是想跟你说另一件事。”赵凯从口袋里掏出两张票，放在桌上——那是市中心一家高端餐厅的周末双人套餐券，市价不便宜，“周末一起吃个饭。就我们两个，我想跟你好好聊聊。”

林知意看了一眼票，又看了一眼赵凯。她的脑子里跳出沈夜之前说过的那句话——“他泡妞的套路是送礼物加制造偶遇”。奶茶送不动了，换成了高档餐厅券。套路没变，只是成本提高了。

“运动会的事跟沈夜没关系，”林知意说，“你不用请我吃饭。”

“我就是想跟你聊聊。沈夜可以一起来。”赵凯语气很诚恳，但这句话本身就是陷阱——他知道沈夜周末有事。果然，下一句就是：“不过我听说他周末要加班？他那个工作也挺辛苦的。”

林知意的手指在桌上轻轻点了一下。

“我问问他。”她拿起手机，当着赵凯的面拨了沈夜的号码，按了免提。

沈夜接得很快：“知意？”

“赵老师说周末请我们两个人吃饭。你来吗？”

电话那头停了一秒。然后沈夜的声音很平静地传过来：“去吧。想去就去，正好看看他想说什么。”

赵凯的脸上闪过一丝意外。他没想到沈夜会这么痛快地答应——正常人会拦着女朋友单独赴约，沈夜不但不拦，反而推了一把。

“那行，周末见。”林知意挂了电话，看着赵凯笑了笑，“沈夜说他也去。你定个时间。”

赵凯的笑僵了两秒。他的原计划是趁沈夜加班单独约林知意，结果沈夜直接说“我也去”。但话已经说出口了，他收不回来。

“那就周六中午十二点。”赵凯把餐券推过去，“位子已经订好了。”

然后他走了。走出办公室门的时候，他的脚步比来时快了很多，像在赶什么。

周六中午，三个人坐在高端餐厅的卡座里。

赵凯今天穿得很隆重——衬衫、西裤、皮鞋，还喷了香水。他的手表是新换的，一只黑色表盘的机械表，戴在他左手腕上，表带特意调得略松，每次做手势都会滑一下。

沈夜注意到了这个细节。在宫里，他见过无数官员炫耀自己的新物件——有人故意把皇上赏的玉佩挂在衣襟最显眼的位置，有人在奏折里反复提及自己的新官职。炫耀是一种语言，它在说同一句话：你看，我很厉害。但炫耀也暴露了另一件事：我很在意别人觉得我厉不厉害。

赵凯的手表在表达“我很有钱”，但他的眼睛在表达“我还没准备好”。

“这家的牛排不错，我上次跟校长来吃过。”赵凯翻开菜单，“想吃什么随便点。”

“你上次跟校长来是多久以前？”沈夜问。

赵凯翻菜单的手停了一下：“大概......上学期。”

“哦。”沈夜点了点头，没有追问。但他从赵凯嘴角的微表情里看出来了——这句话是假的。赵凯的眼角在他说话时微微绷紧，嘴唇抿了一瞬。这个反应，跟他在团建时吹嘘“校长是我叔”一模一样。

一顿饭，赵凯全程在吹嘘自己的资源——“我认识市体育局的人”“区篮协主席是我师兄”“下届市运会我可能被借调去做裁判”。每一句话都在说：我有前途，跟着我有好日子过。

林知意安静地吃着牛排，偶尔应一声。但她心里在回放沈夜昨晚跟她说的那几句话——“饭桌上怎么判断一个人靠不靠谱？第一，看他聊什么。靠谱的人聊具体的事，不靠谱的人聊自己认识谁。第二，看他怎么聊别人。靠谱的人说别人的好，不靠谱的人说别人的不好。第三，看他会不会问问题。靠谱的人对你有好奇心，不靠谱的人只对自己有好奇心。”

整个午餐，赵凯没有问过林知意一个问题。没有问她公开课准备得怎么样，没有问她论文发在哪里，没有问她最近忙不忙。他只是在不停地说自己。

吃完饭出来，赵凯抢着买了单。

站在餐厅门口，他跟林知意说了一句：“林老师，我今天说的都是真心话。有些机会，错过了就没有了。”

然后他看了沈夜一眼。沈夜正低头看手机，完全没有要接话的意思。

回家的路上，林知意沉默了半路。快到小区的时候，她忽然说了一句：“以后不跟他单独吃饭了。”

沈夜转过头看着她。

“他说的每一句话，都在暗示自己的价值。”林知意说，“但他一句都没问过我。”

“还有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