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早上一进校门，沈夜就感觉气氛不对。

走廊里碰见李姐。李姐看见他，眼神闪了一下，点了头快步走了。然后是门卫周大爷——他招手把沈夜叫进门卫室，压低声音：“小沈，周末赵老师到处跟人说你坏话。”

“说什么？”

“说你装模作样，在林老师面前演戏。还说你是无业游民，靠林老师养着。”

沈夜笑了。无业游民？他有工作，虽然工资不高，但每个月四千八是实打实的。赵凯在造谣，而且是有策略的造谣——先贴标签，再让标签自己发酵。

他没有去找赵凯。整个上午，他都在办公室帮林知意改论文。那份关于情境化教学的论文已经改到第三版，林知意投给了市里的教育期刊，编辑回信说有修改价值但需要补教学反思部分。沈夜一边帮她梳理逻辑，一边跟她讨论怎么把教学反思写得更深入。

下午语文组的马老师来找林知意借数学教具，看见沈夜坐在她旁边，愣了一下。

“沈夜你今天不上班？”

“请假了。”沈夜说。

马老师点点头走了。但沈夜从她眼神里读到一丝微妙的东西——赵凯的话已经开始传播了。

傍晚，沈夜主动去了体育组。

陈国栋和两个年轻体育老师在整理运动会器材。沈夜敲门进去，手里拎着几瓶饮料。

“陈组长，上次教案的事还没谢您，今天正好有空。”

陈国栋接过饮料，脸上带了笑：“沈夜你太客气了。那教案后来怎么样？林老师的公开课过了吗？”

“过了。教研组长说今年最有创意的引入。”

“好事啊。”陈国栋拧开瓶盖喝了一口，“你那个用投篮数据讲函数的思路确实好，我上次拿给我们组这几个小子看，他们都说数学课要是这么上，他们当初也不至于不及格。”

两个年轻体育老师笑了。

沈夜顺势坐下来，帮他们一起整理器材。整理到一半，他随口问了一句：“运动会筹备忙不忙？我看赵老师一个人扛开幕式，挺辛苦的。”

陈国栋的手停了一下。旁边一个年轻体育老师看了陈国栋一眼，又低下头继续整理器材。

沈夜捕捉到了这个细节。赵凯和体育组之间的裂痕，比他想的还大。

“沈夜，”陈国栋把一个跨栏架搬到墙角，拍了拍手上的灰，“我跟你说句实在话。你这个人，不声不响地做事，我佩服。赵凯在外面说的那些话，你从来没回过嘴。这种人我见多了，蹦得越高摔得越惨。运动会的筹备情况，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沈夜点点头，没有追问。

从体育组出来，他迎面碰上了赵凯。赵凯刚从校长办公室出来，手里拿着一沓材料，看见沈夜从体育组出来，脚步顿了一下。然后他调整表情，脸上挂出一个笑。

“沈夜，又来帮体育组干活？”赵凯的声音很大，走廊里有几个经过的学生回头看了一眼，“真是热心肠。可惜你不是我们学校的，不然给你评个先进。”

沈夜看着他。这不是普通的阴阳，这是在宣示地盘——你不是我们学校的，你永远是个外人。

“赵老师，”沈夜走过去，在他身边停了一下，“运动会的开幕式程序，你上次说校长指定让你负责。我刚才听陈组长说，好像是你自己主动揽的？”

赵凯的脸僵住了。这个信息他不是从陈国栋嘴里听来的——是赵凯刚才说“校长指定让我负责”的时候嘴角往右飘、音量下意识提高，沈夜当场就判定他在吹牛。陈国栋后来的话只是印证了这个判断。

沈夜没等赵凯回答，拍了拍他的肩膀走了。

赵凯站在原地，手里的材料被捏得起了皱。

周三下午，学校教职工群里又炸了一次。

这次不是学生没人管，是运动会开幕式的彩排出事了。赵凯安排高一篮球特训队表演花式篮球，但忘了提前申请场地。当天下午操场被高二年级的足球赛占了，双方学生在操场上僵持了二十分钟，最后是陈国栋出面协调，让足球赛挪到东半场，篮球表演挪到西半场。

事情虽然解决了，但群里的讨论没停。有老师截图了赵凯在群里发的一条消息——他@了高二年级组长，说“你们足球赛能不能换个时间，我们这边开幕式彩排是校长交代的事”。

这条消息的措辞很不客气。高二年级组长没回他，但截图被转到了各个小群，老师们私下议论纷纷。

“校长交代的事——这话说的，好像别人都是后娘养的。”

“一个体育老师，对年级组长这么说话。”

“他最近越来越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