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夜不在这个群里，但林知意截图发给了他。他看了两眼，放下手机。

“你不评价一下？”林知意问。

“不用评价。他已经在帮自己挖坟了。”

林知意看着他。沈夜坐在客厅沙发上，面前摊着一本从图书馆借回来的教育行业分析报告，手里拿着一支笔，正在上面写写画画。

“你在看什么？”

“看教育行业。”沈夜翻了一页，“你妈说得对，我得有自己的事。”

林知意靠过来，低头看了一眼报告上密密麻麻的数据和批注，心里忽然有一种踏实的感觉。这个人在认真打算未来，不只是说说而已。

周四周五，赵凯的攻势没有停。

他开始在学校里散布更直白的言论——“沈夜配不上林知意”“他那个工作说白了就是打杂的”“林知意迟早会被他拖累”。

这些话传到了林知意耳朵里。她在办公室当场就红了眼眶，但她记得沈夜说的——别在公开场合跟赵凯冲突。她咬着牙，什么都没说。

晚上回家，她把话转述给了沈夜。沈夜正在切菜，听完之后手里的刀顿了一下。

“他说你配不上我。”林知意的声音有点抖，不是害怕，是气的。

“他说的是事实。”沈夜继续切菜。

“什么？”

“我现在的条件，确实配不上你。”沈夜把切好的菜码进盘子里，“四千八的月薪，没房没车没存款。任何一个人客观评价，都会说沈夜配不上林知意。”

林知意张了张嘴，想反驳，但沈夜没让她开口。

“但是，”沈夜转过身，“他忘了一件事。”

“什么？”

“人可以变。”沈夜说，“他今天用来攻击我的条件，是我三个月前的样子。他用过去评价现在，用现在预测未来——这是他判断力的问题。”

林知意盯着他。这个人在被骂“配不上”的时候，第一反应不是愤怒，是逻辑分析。这种冷静让她觉得可怕，又让她觉得安心。

“那你不生气？”

“生。”沈夜把锅烧热，“所以明天我要去找陈国栋聊聊。”

“聊什么？”

“聊假证书的事。”沈夜把油倒进锅里，“他造我的谣，我查他的底。公平。”

林知意看着他炒菜的样子，忽然觉得赵凯可能要倒霉了。

周五晚上十点，沈夜接到了陈国栋的微信。陈国栋发来一份文件，没有名字，没有说明，只有几张图片。图片是赵凯去年的优秀教练申报材料，其中一张获奖证书的编号，和市教育局官网公布的编号不一致。

最后一张图片是市教育局官网的查询截图，同一个编号对应的是另一个学校的另一个老师。

沈夜放大图片仔细看了一遍。证书编号的字体和其他部分略有不同，颜色比正文深半个色号。

这种细节，普通人一眼扫过去根本看不出来。

但沈夜在宫里见过无数伪造的文书——地方官虚报的粮产、将军夸大的战功、太监篡改的内务府账本。假文书和真文书的区别往往只有一丁点：一个字的笔画角度，一个印章的力度轻重，一个编号的字体粗细。他审过至少两百份假文书，没有一份逃过他的眼睛。

赵凯这份假证书，在沈夜眼里就像一张写满了“假”字的纸。

他把图片保存到手机里，锁上了屏幕。

客厅里很安静。窗外有夜鸟叫了两声。他靠在沙发上，闭上眼睛。赵凯正在攀上他的巅峰——运动会开幕式是全校最大的活动，区教育局领导要来，家长代表要来，所有关注都集中在这一天。赵凯是开幕式的负责人，他的名字会出现在节目单上，他的身影会出现在主席台旁边，他的声音会通过广播响彻整个操场。

站得越高，摔得越彻底。

沈夜睁开眼，在黑暗里说了一句话：“你自己选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