运动会前一天，出事了。

下午最后一节课，赵凯带着篮球队在操场进行开幕式前最后一次彩排。花式篮球表演需要音响配乐，赵凯把音响调得很大，音乐声盖过了旁边教学楼里正在进行的期中考试。

高三年级组长是个暴脾气，直接在教职工群里发了消息：“@赵凯 音乐能不能小点声？高三正在考理综！学生都在投诉！”

赵凯没回。不是没看到，是看到了但觉得没必要回。他继续带学生彩排，音乐照样响。

二十分钟后，高三年级组长亲自冲到操场上，在十几个学生面前把赵凯骂了一顿。赵凯被骂得脸色铁青，但他不敢还嘴——高三年级组长是学校的老人，连校长都让他三分。

这件事被操场上的学生用手机录了下来，传到了学校贴吧和几个家长群。视频标题很简单：《运动会彩排扰考试，体育老师被年级组长当众怒怼》。

到晚上，视频在家长群里炸了。

“我儿子今天考理综，回来跟我说外面音乐吵得他最后两道大题都没做出来！”

“这个体育老师是不是上次让学生站操场不管那个？”

“学校运动会重要还是高考重要？有没有轻重？”

校长的电话当晚被打爆了。有家长直接打到他手机上，语气非常不客气。魏德厚连夜给陈国栋打电话，让他作为体育组长必须控制局面。陈国栋挂掉电话之后，没有第一时间联系赵凯，而是先给沈夜发了条微信。

“运动会开幕式的事，赵凯快顶不住了。明天可能会有变，你心里有个数。”

沈夜看到这条消息的时候正在厨房洗碗。他把手擦干，回了四个字：“谢谢陈组。”

然后他转头对客厅里的林知意说：“明天有好戏看。”

运动会当天，天气出奇地好。

操场上挂满了彩旗和横幅，主席台上铺了红布，摆了鲜花和矿泉水。区教育局领导坐在正中间，校长陪在旁边，各年级组长和教研组长依次排开。学生方阵在操场上排得整整齐齐，家长们站在外围拿着手机拍照。

开幕式按程序进行。升国旗、唱国歌、校长致辞、教育局领导讲话。然后是各年级方阵表演，一个接一个，按部就班。

接下来是体育组的重头戏——篮球特训队的花式篮球表演。这个节目是赵凯一手策划的，从选人到排练到音乐，全是他亲自抓。按流程，表演开始前他要上台报幕。

赵凯今天穿了一身崭新的运动服，头发打了发胶，脖子上挂着哨子，从主席台侧面走到话筒前。他的脸上带着排练过的自信笑容。

“尊敬的各位领导、各位老师、各位家长和同学们——”

他话说到一半，操场东侧的音响忽然发出一声尖锐的啸叫。所有人都捂住了耳朵。赵凯的声音被切断了，他回头看向音响控制台，沈夜正站在那里，表情平静地调试旋钮。

啸叫停了。赵凯重新转回去，正要继续说话，音响又发出一声刺耳的电流声——这次比上次更长，更尖锐。主席台上的教育局领导皱起了眉，校长转头看向控制台。

赵凯第三次试图开口的时候，音乐放出来了。但不是花式篮球的配乐，是一首完全不相干的网络神曲。操场上瞬间笑成一片，学生们笑得前仰后合，连主席台上都有老师忍不住笑出了声。

赵凯的脸涨成了猪肝色。他冲音响台比了个手势，音乐终于切到了正确的曲目。篮球表演勉强完成了，但整个表演过程里，音响又出了两次问题——一次是音量突然变大，一次是音乐中间断了三秒。

表演结束的时候，赵凯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的。他的新运动服背后湿了一大片。

表演翻车之后，学校贴吧和朋友圈同时出现了另一条消息。

发帖人是一个已经调走的女老师。帖子的标题是《关于赵凯老师，我觉得有必要说几句》。内容很简单——她在市一中的时候，赵凯用跟林知意一模一样的方式追求她。送奶茶、制造偶遇、在群里阴阳她的男朋友。她当时选择沉默，后来调走了。但看到林知意的遭遇，她决定站出来。

发帖时间不是沈夜定的。沈夜只是通过门卫周大爷的联系方式找到了这位女老师，把最近发生的事原原本本告诉了她。女老师沉默了几分钟，然后说：“我来发。”

帖子一出，评论区炸了。

“原来他对林老师用的招数全是复制粘贴？”

“同一套话术追不同女老师，这人是不是有病？”

“上次他在群里说沈夜是外来人员，原来是因为人家女朋友被盯上了。”

舆论在半个小时内完成了一百八十度大转弯。早上还在说沈夜“配不上”的人，中午开始骂赵凯“人品有问题”。下午，几个在体育组待过的老师悄悄证实了另一件事——赵凯去年的优秀教练证书确实有问题，编号跟官网对不上。

发帖的女老师在那条帖子下面又补了一条：“我之前不说的原因是因为没人问。今天站出来是因为林老师身边那个人，比我当年幸运。她身边那个人没有躲，一直在。”

林知意看到这句话的时候，眼泪掉了下来。

她转头看向坐在身边的沈夜。沈夜正在看手机，表情没什么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