饭吃到一半，赵凯犯了一个致命的错误。

他不该提沈夜。

“林老师，我说句实在话，”赵凯放下酒杯，“沈夜这个人我打听过。他在他们公司做了两年，连个主管都没升上去。月薪四千八，没房没车，在这个城市连首付都凑不齐。你跟他在一起，不是我泼冷水——你能有什么未来？”

他以为这段话会击中林知意。他不知道沈夜刚帮陈国栋做了赛事方案，不知道沈夜帮林知意发的论文已经录用了，不知道沈夜在丈母娘面前说了什么话。他更不知道林知意口袋里装着的手机备忘录里记着沈夜提前预判的每一个要点——而“他会攻击我的条件”正是其中之一。

“而且他这个人很阴，”赵凯凑近了一点，“上次运动会音响的事，你不觉得太巧了吗？他刚好在控制台，刚好出问题。我怀疑他是故意的。”

林知意心里一紧。她也在怀疑这一点。但她没有替沈夜辩解。

赵凯继续说，语气越来越急：“他在学校里到处装好人，给体育组送奶茶，帮陈国栋搞方案。说白了就是在收买人心。这种人最可怕，当面一套背后一套，你根本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完全没有意识到——他正在一个女老师面前说她男朋友的坏话。而沈夜之前跟林知意说过：当一个人在你面前说别人的坏话时，你唯一能确定的事，就是他以后也会在别人面前说你的坏话。

“我认识区里很多人，”赵凯端起酒杯，“市体育局的李科长是我师兄，区篮协主席跟我是哥们。你跟我在一起，要资源有资源，要人脉有人脉。”

“李科长叫什么名字？”

赵凯愣了一下：“什么？”

“市体育局的李科长。他叫什么？”

赵凯的酒杯停在嘴边。他的嘴角动了动，眼睛往右上方飘了一下。

“李......李明远。你不认识，他是我大学师兄。”

“他哪个科室的？”

“群众体育科。”赵凯放下酒杯，语气开始变快，“这些都是体制内的事，说了你也不清楚。反正资源方面你完全不用担心。”

林知意没有追问。她低下头继续切牛排，心里却在想另一件事——沈夜跟她说过，人在说谎时眼神会往右上方飘。赵凯刚才的动作跟沈夜描述的完全一样。

而且她查过。

吃完最后一口甜点，林知意用手机在桌子底下给沈夜发了条消息：“他对我说你坏话，说你月薪四千八，没房没车，我跟你没未来。”

沈夜秒回：“他说得对。”

林知意差点笑出声。她继续打字：“他还说音响是你故意搞坏的。”

沈夜回：“这个不对。不是我故意搞坏的——是他自己没提前调试设备。我只是没有帮他兜底。”

林知意把手机收起来，看着对面的赵凯。赵凯正在跟服务员要账单，语气不太耐烦——跟沈夜预测的一模一样，他对服务员的态度就是他的教养下限。

林知意站起来说了一句“谢谢赵老师请客，我先走了”就出了门。走出旋转门，她站在餐厅门口的台阶上，看着外面车来车往，忽然笑了。不是因为赢了，是因为她发现——赵凯的底牌早就被沈夜看穿了。而赵凯自己，浑然不知。

林知意走后，赵凯在餐厅门口站了很久。

他对着手机翻了翻微信，想给林知意发点什么，打了几个字又删了。最后他给陈国栋发了一条消息：“沈夜最近有没有去找你？”

陈国栋过了好一会儿才回：“什么事？”

“没事。随便问问。”

陈国栋没有再回。

赵凯把手机揣进口袋，站在晚风里点了一根烟。他想起上周在教职工群里看到的消息——陈国栋在会上说方案是沈夜帮忙做的，校长点名表扬。他想起林知意的论文录用通知——市教育期刊的正式刊物，不是随便哪个野鸡杂志。他想起自己刚才在餐桌上说的那些话——“月薪四千八”“没房没车”“你能有什么未来”。那些话现在回想起来，每一句都显得那么空洞。月薪四千八，但沈夜做了价值远超四千八的事。

烟烧到一半，他掐灭了。

然后他做了一件沈夜三个小时前就预测到的事——他打开手机，开始翻林知意的朋友圈。想从里面找到一些能用来攻击的点。但林知意的朋友圈设置了三天可见，什么都看不到。

沈夜预测的没错——赵凯在被拒绝之后，第一反应不是反思，是找弹药。

晚上，沈夜和林知意躺在床上，各自刷手机。

“对了，他今天说市体育局有个李科长。”林知意侧过身，“我问他叫什么，他想了想才说‘李明远’。那个反应，跟你上次说的一模一样——眼睛往右上角飘。”

“你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