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一早上八点半，赵凯被叫到了校长办公室。

门关上之后，里面的声音断断续续传出来。刚开始是魏德厚压着嗓子的训斥，后来变成了赵凯的大声辩解，最后归于沉默。有路过的老师刻意放慢脚步，想听清楚里面在说什么，但只听到了几个关键词——“家长举报”“假证书”“区教育局”。

十点钟，赵凯从校长办公室出来。他的脸色灰白，眼眶发红，新买的运动服后背湿了一大片。他手里攥着一张纸，手指捏得太紧，纸的边缘已经被汗水浸软了。

当天下午，学校内网发了一条简短的通知：运动会期间音响设备干扰考试一事，经调查确认系组织工作失误，体育教师赵凯承担主要责任。经研究决定，暂停赵凯篮球队教练职务，取消其本年度评优资格，后续处理待区教育局意见。

没有提到假证书。但全校都明白，校长在等教育局的态度——如果教育局查得深，假证书的事就包不住。如果教育局只是走个过场，也许还能压下去。

晚上，赵凯在微信上给林知意发了最后一条消息。很长，但核心意思只有一个：“是不是沈夜搞我？”

林知意没有回复。她把截图发给沈夜。

沈夜看了两眼，回了一条：“他被停职了还在纠结是不是我搞他。这说明他到现在都没想明白自己的问题在哪里。”

然后他把手机放下，继续看手里的书。那本教育行业分析报告已经翻到了后半部分，书页上密密麻麻全是标注。

周五晚上，林知意的手机响了。

是她妈。周阿姨在电话里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平静：“知意，我下周过去。上次跟小沈说好了，有些事想问问他。你爸也来。”

林知意挂了电话，对沈夜说：“我妈要来。这次我爸也来。”

沈夜正在洗菜，头也没回：“知道了。”

“你不紧张？”

“紧张什么？”

“上次是我妈一个人，这次是我爸也来。”林知意靠在厨房门框上，“我爸比我妈难搞。他以前是国企管人事的，看人特别挑。我大学带过一个男朋友回家，我爸跟他聊了二十分钟，出门就跟我说‘这孩子不行’。后来果然分了。”

沈夜把菜捞出来沥水，转过来看着她：“你爸当年说你前男友哪里不行？”

“他说那男孩说话的时候眼神飘，问他未来规划，他说‘走一步看一步’。我爸说一个男人连最起码的方向感都没有，以后遇到事就只会躲。”

沈夜点点头，把菜倒进锅里，刺啦一声。他忽然理解林知意之前为什么会失望——原主的状态，跟她前男友如出一辙。不是同一个人，但是同一种“走一步看一步”的劲儿。

“你爸没说错。”沈夜翻炒着锅里的菜，“不过我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走一步看一步的人，是因为不知道自己要去哪。我知道。”

“你去哪？”

“先搞定你爸妈，再搞定我的事。然后——”沈夜把菜盛出来，“然后你等着看。”

他端着菜从林知意身边走过，围裙的带子在身后晃。林知意看着他走进客厅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人说“你等着看”的时候，语气里没有赌气，只有笃定。

周六上午，沈夜在客厅整理这段时间收集的所有信息。大白纸上密密麻麻的名字和箭头，像一张微缩版的大燕国朝廷势力图。

他把赵凯的名字圈起来，在旁边画了一个叉。林知意走过来看了一眼：“你画的什么？”

“完结标记。”沈夜放下笔，“赵凯的事差不多了。”

林知意在他对面坐下：“下一步你打算怎么办？”

“先把你爸妈搞定。然后——”沈夜把白纸叠好放进抽屉，“我有件事想跟你说。”

“什么事？”

“这份工作我打算辞了。不是辞职躺平，是换方向。我联系了几个老同学，包括许敬川——他现在在教育行业做市场，我准备找他聊聊。我在宫里——”沈夜顿了顿，“我在前公司学到的东西，做数据录入用不上。现在正好有时间，可以重新规划。”

林知意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站起来走到他面前，弯下腰抱住了他。不是那种小鸟依人的抱，是紧紧搂住脖子、把脸埋在他肩窝里的抱。她的头发蹭着他的下巴，呼吸热热地打在他锁骨上。

“你终于说了。”

“说什么？”

“说你自己的打算。你以前什么都不跟我说，我以为你只是在应付赵凯、应付我妈。现在我知道你在想自己的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