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回不回应？”

“不回。”

沈夜挂了电话，把手机翻面扣在桌上。

办公室里很安静，空调的嗡嗡声填满了整个空间。他知道陈志明在干什么。这不是抹黑——这是钓鱼。陈志明在等他冲动回应，等他说错话，等他把“恼羞成怒”四个字写在脸上。只要沈夜一回应，陈志明就可以把话题从“三亿利益输送”转移到“沈夜的人品”上。

朝堂上他见过这个套路。一个御史弹劾贪官，贪官不回应弹劾内容，反而去查御史有没有逛过青楼。只要把水搅浑，围观的人就会忘记最初的问题是什么。

沈夜打开电脑，开始写股东大会的发言稿。他决定在发言稿里加一段话。

“如果各位股东在网上看到了某些关于我的文章，请你们做一个简单的判断：这些文章里有没有一个字在讨论陈志明先生从广汇套走的三个多亿？没有。为什么没有？因为写这些文章的人，不想让你们看到那八十页审计报告。”

第三天，陈志明换了打法。

这次不是公众号文章。这次直接来了人。

下午三点，沈夜的办公室门被敲开。来的是孙国良。

这个在沈夜名单上标着“胆小怕事”的中年男人，今天走进来的时候背挺得很直，脸上带着一种沈夜没见过的表情——不是紧张，是憋了一股劲。

“沈少，我不绕弯子了。我代表几位股东来跟你谈一件事。”

“几位？”

“我、赵永年。还有陈志明——他虽然辞职了，但还是股东。”

沈夜靠在椅背上，示意他继续。

“我们在股东大会上会投票反对审计报告的结论。另外，我们要求对地产板块的管理权进行投票——不能由你指定的人来管，要公开招聘职业经理人。”

沈夜没有立刻回答。他给孙国良倒了杯水，推过去。

“孙叔，您知道陈志明从公司套走了多少钱吗？”

“审计报告我看过了。”

“那您还要替他站台？”

孙国良的喉结滚了一下：“我不是替他站台。我是觉得——公司不能变成家族企业。你爸刚退下来，你上来就把所有老人都换了。以后公司里谁还敢说个不字？”

沈夜看着他。这番话不是孙国良自己的——是陈志明帮他写的。胆小的人说不出这么成套的词。

“孙叔，陈志明是不是帮您写了发言稿？”

孙国良的脸色变了。下意识往后退了半寸。

“如果我是您，”沈夜把水杯往他面前又推了半寸，“我不会在股东大会上念那份稿子。因为一旦念了，您的名字就会和陈志明绑在一起。等审计结果移交司法机关之后，绑在他身上的人都会被一起查。您是自己做生意的，应该明白这个道理。”

孙国良没说话。他的手在膝盖上握紧了又松开。

“您回去好好想想。不急。”沈夜站起来，表示送客。

孙国良走到门口的时候，沈夜加了一句。

“孙叔，您昨天晚上又去陈志明家了吧？”

孙国良的脚步停了一下。然后他拉开门，走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