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志明被暂停投票权的第七天，沈夜拿到了他在外面所有关联公司的完整清单。不是三家公司，是七家。

这份清单是张叔托人从工商系统里调出来的，用了整整五天。清单铺在沈夜办公桌上，他一家一家地看。

陈秀芳名下的三家——建材贸易、装修工程、物业公司，这是明面上的。

陈志明女婿名下两家——一家是建材贸易公司的上游原材料供应商，说白了就是把虚高的采购价再往上一层继续分流。另一家是商业管理咨询公司，没有实际业务，但每年从广汇地产板块收取“咨询服务费”，合同签得模棱两可，实际就是走账用的。

陈志明小舅子名下两家——一家是园林绿化公司，跟冯叔的公司是直接竞争关系，但从来没进过广汇的供应商名单。另一家是做建筑垃圾清运的，接了广汇三个工地的渣土清运业务，价格比市价高出四成。

七家公司，围绕着广汇地产板块的上中下游，织成了一张完整的利益输送网。陈志明用七年的时间把这张网织得密不透风，每一根线都连着广汇的利润血管。

沈夜把七家公司的信息重新整理成一张表格，分了三列：公司名称、法人代表、与广汇的业务往来及金额。最后一栏的数字是估算的，但即使保守估计，七年里至少有四到五个亿的差价流进了这张网。

他把表格拍了个照，发给周姐。

“周姐，这些公司和广汇的业务往来，财务那边能调出完整的付款记录吗？”

周姐很快回：“能。之前做的审计底稿只覆盖了三家，因为那三家直接跟采购相关。另外四家走的是其他科目——咨询费、清运费、绿化工程款。科目分散，单笔金额不大，但加起来很可观。”

“帮我把七家的全部调出来。做一份完整的七家关联交易审计底稿。”

“需要时间。至少两周。”

“来得及。股东大会在月底，还有接近三周。”

沈夜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看着天花板。

七家公司，七个不同的法人和股权结构，但背后全是陈志明的影子。这个人在公司干了三十年，管地产板块管了十二年。十二年足够一个人把所有的漏洞都摸清楚，然后把自己的手伸进去。

但问题是，这些公司在工商系统里都是合法注册的。关联交易本身不违法，违法的是利益输送和职务侵占。要证明后者，光有采购价虚高还不够，还得证明陈志明本人从中获利——钱进了他的口袋。周姐的审计底稿只能证明“价格虚高”，不能直接证明“陈志明侵占了公司财产”。要证明后者，需要银行流水，或者证人。

沈夜拿起手机，拨了秦建国的电话。

“秦总，问你一件事。陈志明在地产板块这十几年，有没有跟你翻过脸的财务人员？”

秦建国想了想：“有一个。姓方，叫方敏。之前是地产板块的财务主管，五年前突然离职，走的时候跟陈志明吵了一架。现在不知道在哪。”

“方敏——跟方正明什么关系？”

“方正明的侄女。”

沈夜挂了电话，坐直了身体。

方敏的联系方式不好找。沈夜通过老方才拿到她的手机号。打过去的时候，对方接得很谨慎。

“你是谁？”

“方敏女士，我是沈夜——沈伯川的儿子。我现在在查陈志明。”

电话那头安静了很长时间。安静到沈夜以为她挂了。

然后方敏说：“你有什么证据说你是沈伯川的儿子？”

“您加我微信，我把我爸的授权委托书拍给您看。”

挂了电话，沈夜把委托书拍过去。五分钟后，方敏主动打了回来。

“你想问什么？”

“当年您为什么离职？”

“我在陈志明的报销单里发现了一笔异常——他报销了一张私人会所的消费单，金额不大，但消费明细里包括了几个跟广汇没有业务往来的人。我拒了报销单，他把我的拒单撕了，当着我面撕的。第二天我就提了辞职。”

“除了报销单，您还见过别的异常吗？”

方敏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我在职的时候，地产板块的采购供应商有一个固定的更换周期。大概每两年换一批，但换来换去其实都是同一批人，只是公司名字变了。我跟当时的采购部主管提过，他说这是陈志明的意思。我查了几家供应商的工商信息，发现背后都是陈志明妹妹或者她朋友的公司。我没敢声张，因为我还要养孩子。”

“方女士，您愿不愿意把这些写成一份书面证词？”

“写完了呢？你能保证陈志明不会报复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