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夜走出高尔夫会所，手机又响了。

这次不是父亲，是父亲助理周姐的号码。沈夜接起来，周姐的声音压得很低，像躲在什么地方打电话。

“沈少，沈总让我通知您一件事。陈志明今天下午召集了董事会临时会议，时间定在后天上午十点。议题是——罢免沈总的董事长职务。”

沈夜拉车门的手停住了。

“他连股东大会都不等了？”

“他改了策略。股东大会的议程太慢，中间变数太多。他直接在董事会层面发起投票。现在董事会九个人，他手里有四票铁票，加上他自己五票。您爸后天如果不到场，就算弃权。剩下三票对五票过不了。”

沈夜坐进驾驶位，关上车门。车内闷热，他把空调开到最大，冷风灌进来。

“他打的是这个算盘——不等月底，趁我爸还在休养直接翻盘。”

“对。沈总已经知道了。他让您今晚务必回家一趟。”

“我马上去。”

沈夜发动车子，驶出高尔夫球场。后视镜里，会所的白房子越来越小，草坪上的洒水器开始旋转，水雾在阳光下折射出彩虹。

他一只手握方向盘，另一只手拨了张叔的电话。

“张叔，陈志明后天开董事会，要罢免我爸。我需要您帮我确认一件事——董事会的法定人数和投票规则。”

张叔那边有翻纸的声音：“董事会有九个人。法定人数六人。罢免董事长需要普通多数——就是出席人数的一半以上通过。如果九个人都到齐，需要至少五票。”

“他手里有五票。刚够。”

“他怎么会有五票？你上次不是说有三个铁票加他自己才四票吗？”

“他一定拿到了老马的票。”

张叔沉默了一下：“老马这个软骨头。回头我再跟你说他。你现在怎么办？”

“我去找我爸。您帮我把后天董事会的章程再确认一遍，别让陈志明在程序上耍花样。”

“行。”

沈夜到父亲家时天色已经暗了。客厅里开着灯，父亲坐在沙发上，气色比录视频那天差一些，但眼神很清醒。茶几上摊着董事会的议程通知，红头文件，右下角盖着陈志明的签名章。

沈夜在父亲对面坐下。保姆端了茶过来，他一口没喝。

“他这是急眼了吧。”父亲说，“你昨天跟他摊了牌，他今天就想在董事会上翻。连月底的股东大会都不等了。”

“说明他慌了。他怕股东大会之前被更多股东知道真相，所以趁手里还有五票的时候先动手。”

父亲把议程通知推给沈夜：“董事会的规则你知道——他手上有五票，我这边只有三票，老方中立。五对三，我输。”

“爸，老方那边我还没接触过。”

“接触也没用。老方这个人，我跟他共事二十年。他从来不站队，只看文件。”

“那这次他看什么文件？”

“陈志明的罢免提案。”父亲靠在沙发背上，声音里透出一种累，“老陈在提案里写了——我身体不适，长期不能履职，公司业绩下滑，需要更有能力的领导。这些说辞都是包装。他真正的意思就一个：这个椅子该换人坐了。”

沈夜把议程通知从头到尾读了一遍。陈志明的提案文本措辞谨慎，没有直接攻击父亲的能力，而是反复强调“健康原因”和“公司需要更稳定的领导”。这封信如果单拎出来看，任何一个不知情的人都会觉得陈志明在为公司着想。

“他写得倒是挺好看。”

“他向来会写。”父亲说，“当年公司所有的对外文件都是他起草的。他笔头比我好。”

“笔头再好也盖不住屁股不干净。”沈夜把文件放下，“爸，后天董事会我替您去。”

父亲转过头看他。

“你确定？”

“您给了我授权委托书，法律上我是您的代理人。您在家养病，我替您坐在那把椅子上。陈志明要在董事会上罢免您——行，让他当着我的面把理由说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