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沈夜带着三脚架和手机到了父亲家。

父亲今天换了一件深色衬衫，头发也梳得整齐，坐在书房窗前那把红木椅上。椅子背后的墙上挂着一幅山水画，是父亲一个朋友送的。

“爸，您就随便说几句。不用念稿，真情实感就行。”

“我要说什么？”

“说您的身体没问题，说您知道股东们关心公司前途，说月底股东大会您会亲自出席——然后说您已经让儿子参与公司经营，未来的广汇会更好。”

父亲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

沈夜架好手机，按下录制键，退到镜头后面。

父亲看着镜头，先是一个不太自然的停顿，然后开口了。

“各位股东。我是沈伯川。最近公司里有些传言，说我身体不行了，说公司需要换人。我今天跟大家说一句实话——我出院了，在家休养，身体在恢复。到了月底的股东大会，我会站在大家面前。你们会看到一个健康的沈伯川。”

他停了一下，语气从郑重变得平缓了一些。

“另外，有一件事我想提前告诉大家。我的儿子沈夜，最近开始参与公司的经营。他比我想象的成熟，比我想象的能干。你们有些人可能见过他了，有些还没见到。没关系，月底你们会见到他。他会代表我出席股东大会。”

父亲顿了顿，最后说了一句沈夜没预料到的话。

“我创业三十年，最大的骄傲不是广汇这个公司，是我儿子终于回来了。”

沈夜按下停止键的时候，手指有一点抖。

他从来没有听父亲当面说过这种话。从小到大，父亲对他的评价只有一个——“不务正业”。今天父亲对着镜头说“最大的骄傲”，哪怕这是对股东说的话，沈夜也觉得心里某个结了二十多年的东西被打开了。

“爸，您说得太好了。”

“实话说嘛。”父亲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沈夜，“以前不说是怕你飘。现在你也不用飘了。”

沈夜笑了笑，把视频导入手机，开始剪辑。

当天下午，父亲录的视频通过广汇集团的官方公众号发了出去。

配文只有一行字：“沈伯川董事长致全体股东的一封信。”

沈夜把视频链接转到了股东群里。群里的反应来得很快。

何叔第一个发了条消息：“沈总气色很好，放心了。”

冯叔跟了一条：“清者自清，月底见。”

几个中立的股东也纷纷发了大拇指的表情。

唯独陈志明和那三个铁票小股东没有吭声。

张叔私下给沈夜发了条消息：“群里安静了。老陈那个谣言算是被你爸一条视频打回去了。”

沈夜回了一个字：“对。”

但他知道，视频只是打掉了一个谣言。陈志明手里还有牌——利益。他给那些小股东开的条件是具体的利益，而沈夜能给的只是稳定和清白。稳定和清白是好东西，但不一定能打动所有人。

尤其是吴叔。

这个做地产代理的小股东，他的业务高度依赖广汇地产板块。如果陈志明拿地产板块的代理权做筹码，吴叔很难拒绝。

沈夜决定亲自去见吴叔一面。

第二天上午，沈夜到了吴叔的公司。

吴叔全名叫吴启东，五十五岁，在地产代理这个行当里做了二十年。他的公司不大，在城北一栋写字楼里租了两间办公室，二十来个员工。但他在本市的楼盘代理圈子里很有影响力，手里握着好几个项目的独家代理权。

沈夜走进办公室的时候，吴启东正在打电话。他示意沈夜先坐，自己继续对电话那头说：“陈总，我跟您说，价格还能再谈。您放心，我肯定帮您把价格谈上去。对对，我这边还有点事，先挂了。”

他放下电话，看着沈夜，表情有点复杂。

“小沈，你来找我，是为了股东大会的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