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志明收到信的那个早上，沈夜正在物流园区跟张叔讨论三号仓的改造方案。

张叔把三号仓的平面图铺在桌上，用红笔标出了几个关键位置。

“你看这里，三号仓的进货口设计反了。货车进门要先绕一个大圈才能到卸货区，每天光是这个绕圈就多耗掉半个小时的油。”张叔用笔在图上画了一条新的路线，“如果改成配送中转站，进出货的方向得调整，进货口和出货口对调。工程量不大，但要停仓改造半个月。”

“半个月的停仓成本能接受。”沈夜在图上比划了一下，“这半个月把三号仓的货分流到一号和二号，一号仓的扩容方案您上次说过，大概一周能弄完。”

“对。一号仓北区还有两千平米的预留空间，放三层货架，能多存三成的货。”

两个人正说着，沈夜的手机震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一眼。屏幕上弹出一条消息提醒，发件人：陈志明。

内容只有一行字。

“小沈，你这是什么意思？”

沈夜把手机拿起来，没急着回。张叔看他的表情，问了一句：“老陈找你了？”

“他把信收到了。”沈夜把手机翻面扣在桌上，继续看平面图，“张叔，咱们先把这个方案定完。”

“你不回他？”

“让他等一会儿。”沈夜说，“他等了七年才有人查他，再多等半小时不算什么。”

张叔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你小子这心态，你爸年轻的时候都没有。”

“心态不是天生的，是被人逼出来的。”沈夜拿起红笔，在三号仓的平面图上画了一个圈，“这个位置我建议加一个分拣区，配送中转最怕的就是分拣效率低。古代——咳，我以前看过一个案例，物流中转最关键的就是分拣线的设计。如果按照目的地先分好，装车的时候直接从分拣区装，比现场分拣快一倍。”

张叔看着沈夜画的圈，点了点头。

“行，我让人重新做图纸。”

从物流园区出来，沈夜上了车，才拿起手机回复陈志明。

“陈叔，信上说的每一件事都有证据。我不是在威胁您，是在通知您。三天后，股东大会之前，我想跟您当面谈一次。地点您定，时间您定。”

消息发出去不到一分钟，陈志明回了一条。

“明天下午三点。城南高尔夫球场的会所。别带人。”

沈夜回了两个字：“准时。”

他把手机放下，靠在车座靠背上。窗外的物流园区在午后阳光里显出一种灰扑扑的粗糙感，卡车进进出出，扬起薄薄的灰尘。

陈志明选高尔夫球场的会所，说明他还没乱。真正乱了阵脚的人会约在公司或者约在双方都带人的地方。约在高尔夫球场会所，说明陈志明还想保持体面——至少表面上的体面。

这个人最在乎的就是体面。

在国师府的时候，沈夜见过无数贪官。有的贪得不顾吃相，有的贪了还要脸。陈志明属于后者。对这种人，把证据摆在他面前，再给他一个台阶，他大概率会选择自己走。因为体面是他们最后能抓住的东西。

但也不能掉以轻心。狗急跳墙的事，他在朝堂上也没少见。

第二天下午三点，沈夜准时到了城南高尔夫球场的会所。

会所建在一个缓坡顶上，白色外墙，落地玻璃窗，门口停着一排高尔夫球车。草坪被修得一丝不苟，远处的果岭在阳光下绿得刺眼。

沈夜走进会所大厅的时候，陈志明已经到了。他坐在角落的沙发上，面前摆着一壶茶，冒着热气。今天没穿西装，穿了一件深灰色的高尔夫衫，看起来比平时放松一些。但沈夜注意到他搭在沙发扶手上的左手，食指在皮革面上一下一下地敲。节奏很快。

“陈叔。”

“坐。”陈志明指了指对面的沙发，脸上没有平时那种堆出来的笑，也没有怒意，表情很平。这种平本身就是一种信号——他认真了。

沈夜坐下，没有先开口。这是太监时期养成的习惯。跟比你资历深的人谈判，不要先开口。先开口的人先露底。

沉默持续了大概十几秒。陈志明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

“你那个信里说的东西，你爸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