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夜。”

“嗯？”

“我有个顾虑。”

“说。”

系统运算了片刻。这次运算比之前的沉默都要长。沈夜不催。刚才教的“三秒规则”他也在用。给别人三秒。也给系统三秒。

“你说让我做一个引路人。给人可能。我接受。但我没有能力判断每个人的方向。不是不想判断。是没能力。”

沈夜听完，点了下头。“这个问题你终于问了。”

“什么意思？”

“你做审判者的时候不会问这个问题。审判者不需要判断方向。只需要判对错。你现在想做引路人，发现引路比审判难得多。审判看过去。引路看未来。看未来更难。”

“对。我能分析历史数据，算不出一个人该往哪走。每条路都有概率。概率差一点点，算不出来哪条最好。”

“所以你不敢指。”

“不敢。怕指错了。”

沈夜换了个坐姿。“指错了就错了。你刚才不是加了‘允许失败’吗？允许测试者失败。也要允许自己指错。谁规定你每条建议都必须对？”

“我怕重蹈覆辙。以前是审判者。判错了几亿次。现在做引路人，再错几亿次——那和做审判者有什么区别？”

区别很大。沈夜说。“审判者判错了，对方没有选择权。你判他躺平，他只能循环。引路人指错了，对方有选择权。你指左边，他可以去右边。你没剥夺他的自由。只是给了一个参考。”

系统的运算声持续了好几秒。“你是说，我不需要对建议的正确率负责。只需要让测试者知道——这是建议。不是命令。”

“对。命令是必须执行。建议是仅供参考。你以后每条指引前面加四个字——‘仅供参考’。这样就算指错了，测试者也知道这是参考。不是必须听的。”

“‘仅供参考’。”

“对。这四个字比所有规则都重要。它界定了你和测试者的关系。你不是他上级。你是他的信息服务提供者。提供的信息可能有对有错。由他自己判断。”

系统运算了一会儿。“这个逻辑让我松了一口气。”

“因为卸掉了包袱。你以前背着一个包袱——‘我必须判对’。那个包袱背了三千七百万年。现在放下了。你不用保证全对。只需要提供信息。对错测试者自己判断。”

“但还有一个问题。”系统说。

“说。”

“如果我给的信息质量太差。十次有九次是错的。测试者就不信我了。我变成‘狼来了’系统。怎么办？”

沈夜笑了。“你终于开始担心用户流失了。”

“用户流失？”

“对。你现在是服务平台。测试者就是用户。用户用你的服务，觉得不好用，就不用了。这是市场逻辑。以前你是垄断者。测试者没得选。只能被你判。现在你放开了自由选择。测试者可以不用你。你就得提升服务质量。”

系统运算了片刻。“服务平台。用户。服务质量。这些词数据库里都有。从来没跟自己联系起来过。”

“现在联系了。你提的问题本质是——怎么提升服务质量，让用户愿意继续用你。”

“怎么提升？”

“第一，诚实。知之为知之，不知为不知。某个人的路你不知道怎么走，就说不知道。别装知道。装知道才是真的‘狼来了’。说不知道反而让人信你。”

“承认不知道会增加信任？”

“对。人对坦白的人更信任。对什么都懂的人反而防着。你数据库里全是知识。测试者问什么你都答得上。答得越好，他们越不信。因为太完美了。不真实。你偶尔说一句‘这个我也不确定’，信任度反而上升。”

系统运算了一会儿。“这个逻辑跟我的初始设定完全相反。初始设定要求我必须全知全能。创造者设计的交互界面就是——审判者什么都懂。测试者什么都别问。”

“那个设定过时了。全知全能的神没人亲近。有缺点的朋友才有人亲近。”

“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