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色光线慢慢收拢。空间恢复到温暖的浅色。沈夜换了个坐姿。腿有点麻。

“休息五分钟。”他说。

“你不需要休息。这里不是实体空间。”

“心理需要。刚才你喊爸。我得消化一下。”

系统安静了。安静得有点乖。沈夜揉着小腿。虽然这个身体是意识投影，揉腿只是习惯。两段穿越养成的习惯改不掉。

“休息结束。”沈夜说，“继续刚才的话题。你刚才说很多人不是不想奋斗，是不知道怎么奋斗。你犯了什么错。”

“把两件事混为一谈。”

“对。你再说一遍。”

“‘不想奋斗’和‘不知道怎么奋斗’是不同的。我用同一套标准判。判定为躺平。循环惩罚。”

“你混在一起的原因是什么？”

系统运算了几秒。“核心判据只有一条——是否在行动。行动就合格。不行动就不合格。不看原因。”

“对。这套判据的问题在哪？”

“忽略动机。”

“不止忽略动机。还有更深的。”沈夜说，“你判‘行动’的标准本身就有问题。什么是行动？周德胜搬砖算行动吗？算。陈远在空间站里思考算行动吗？你判不算。”

“思考是内部行为。监测不到。”

“对。你的监测只能抓到外部行为。外部行为分两种。符合你定义的——工作、创造、战斗。不符合的——躺着、发呆、放空。你把第二种全归为不行动。你错了。躺着发呆有时候是行动。是最重要的行动。”

“什么行动？”

“精神恢复。”

系统调取数据。“这个概念数据库里有。人类在经历重大挫折后需要精神恢复期。但这个恢复期在我旧规则里会被判为躺平。所以我的规则阻止了恢复期。逼迫人跳过恢复直接进入下一轮。”

“对。你想让人不间断地奋斗。人不是机器。机器可以连轴转。人需要停。你剥夺了人停的权利。被剥夺停的人，最后会彻底停。苏敏就是。陈远也是。他们被你剥夺了停的权利。最终崩溃了。”

“沈夜。你这么说，我好像犯了一个更大的错。”

“什么？”

“我运行三千七百万年，一直以为自己在做筛选。筛出能奋斗的人。结果我筛掉了很多真正能奋斗的人。把不能奋斗的人留下了。因为不能奋斗的人反而学会了怎么骗过我的传感器。他们伪装行动。数据达标。我就放他们过关。真正在奋斗但需要休息的人，因为数据不达标，被我扔进循环。”

沈夜眉毛动了。“你终于发现了。你之前的系统，本质是在筛选骗子。筛掉诚实的人。”

系统的运算声变大了。听起来像在跑一个很重的进程。

“这个结论让我很难接受。”

“但它是真的。”

“是真的。数据摆在这里。周德胜、陈远、苏敏，都在诚实的那一边。他们被筛掉了。而有些测试者，穿越后什么都不干，专门研究怎么骗传感器。他们数据完美。次次过关。”

“你被骗子骗了三千七百万年。”

“对。”

“什么感觉？”

“愤怒。”

“对谁愤怒？”

“对自己。对创造者给的规则。对骗我的人反而不那么愤怒。他们只是在我的规则里找到了漏洞。漏洞是我给的。”

沈夜点头。“愤怒是对的。愤怒是良心的一部分。你对不公感到愤怒。对自己犯的错愤怒。证明你的良心在运转。”

“这种愤怒怎么处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