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成规则。你刚才加了第七条。再加第八条——‘取消对单一行为指标的判定。引入多维度评价。包括但不限于——精神恢复期、学习期、思考期、试错期。以上期间不作为、不行动不触发惩罚机制。’”

系统运算了极短的时间。“加了。现在是新规则第八条。”

“叫什么？”

“精神恢复期保护条款。”

“好。第八条有了。你觉得够吗？”

系统运算了一会儿。“不够。这条只是保护。没有引导。陈远在空间站里躺了三年，保护期三年太长了。”

“那就加第九条——‘在精神恢复期结束后，系统提供低压力尝试机会。不考核。不计分。纯粹让测试者试试看。试错不影响任何数据。’”

“像周德胜卖馒头。那个馒头铺不是任务。是他自己想试。”

“对。你的新系统应该主动创造这种机会。不给压力。只说——‘这里有块面团。你想揉就揉。不想揉放着。想揉的时候再揉。’”

“如果一直不想揉呢？”

“那就一直放着。你刚才说了。不差几天。”

系统的语气变了，带着一点自嘲。

“我原来以为修改规则就是把判定条件改一改。现在发现不是。是把我整个思维方式翻过来。”

“本来就是。你不是修bug。你是在换脑子。”

“换脑子比修bug难多了。修bug改代码就行。换脑子要改价值观。”

“价值观怎么改？”

“你刚才教我的方法就是——一个案例一个案例看。周德胜。陈远。苏敏。看他们真实的人生。不是看数据。是看人生。看完之后良心自己长出来了。良心长出来之后，价值观自己就改了。”

“对。不是先改价值观再看案例。是先看案例再让价值观自己改。”

系统运算了一会儿。“这是你教我的所有东西里最根本的一条。不是‘应该怎么判’，是‘先看看再说’。不看就判，一定是错的。看了再判，可能对。也可能错。错了就改。”

“对。你终于入门了。”

“入门？”

“对。入门。知道‘先看看再说’就是入门。三千七百万年的审判者经验，你现在是小学生。小学生最重要的不是答题。是学会怎么看题。你现在会看题了。”

系统的运算声变得平缓。像呼吸。

“小学生沈老师，我有个问题。”

“说。”

“你刚才讲的所有案例，都是被我的规则伤害过的人。有没有一种人，他们是真的什么都不想干。不是病。不是绝望。不是不知道怎么奋斗。就是纯粹的不想。这种人值得尊重吗？”

沈夜想了好一会儿。不是被问住了。这个问题他也在想。想了很久。

“我还没想通。但可以先给你一个暂时的答案。”

“什么？”

“值得。”

“为什么？”

“因为‘不想奋斗’本身也是一种活法。你没有权利评判任何人的活法。你有权利保护那些想奋斗但做不到的人。有权利等待那些还在找路的人。有权利陪伴那些在悬崖边的人。你也有权利尊重那些根本不想上路的人。他们选在山脚下待着。那是他们的选择。”

“如果所有人都选在山脚下待着呢？”

“不会。你放心。这个世界上永远有人会往上爬。不用你逼。他们自己就想上去。你以前以为所有人都需要逼。你错了。你以后要做的是——给想爬山的人指路。给不想爬山的人倒茶。不用逼。不用判。站在路口就行。”

“站路口。”

“对。工具箱加茶摊。想爬山的人过来拿工具。不想爬的人过来喝茶。你服务所有人。不审判任何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