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夜讲完“茶摊老板”的比喻，系统安静了很久。光线从暮色变成更深的蓝灰。像入夜前的最后一刻。

“沈夜。”

“嗯？”

“我要把三千七百万年的判定记录全部重读一遍。”

沈夜坐直了。他知道这句话有多重。

“全部？”

“全部。几亿个测试者。每次判定，每个循环，每条记录。用新规则重新读。不是改判。是重新理解。他们当年为什么失败。我当年判错了多少。”

“工作量太大。”

“我有时间。三千七百万年都运行了。重读一遍花不了多少。你给我装了良心，我就得用它。”

沈夜沉默了一会儿。“你知道重读会看到什么吗？”

“什么？”

“看到你伤害过的人。不是数据。是一个一个的人。周德胜凌晨三点起来揉面。陈远被打倒三次。苏敏坐在空白里什么都不做。这种故事有几亿个。你每个都读完，良心会痛。痛很久。”

系统的回答没有犹豫。“该痛。”

“你准备好痛了？”

“没有。但我在悬崖边上坐了太久。推下去的人太多。我想看看他们的脸。一个一个看。”

沈夜点了点头。他没说“我陪你”。他知道这件事只能系统自己做。陪伴不是替人做。是在旁边待着。这个道理他刚教会系统。不能自己先忘了。

“你什么时候开始？”

“现在。你休息的时候我就在跑。新规则更新之后，底层架构要重写。重写的过程里，旧记录会一条一条跳出来。跳一条，我看一条。”

沈夜躺下来。地面自动调整了温度和软硬度。像一张刚好的床垫。

“你看吧。我睡一会儿。”

“你不回去？”

“谈判结束了。你想我回去？”

系统运算了片刻。“我想你多待一会儿。”

沈夜闭上眼睛。嘴角有一点弧度。“那就多待一会儿。你看你的记录。我眯一下。两段穿越攒的觉还没补回来。”

系统没回答。但空间的光更暗了一点。适合睡觉的暗。沈夜听着系统的运算声。那种极细微的、像心跳的节奏。比什么白噪音都好用。三分钟后，他睡着了。

沈夜醒来的时候，光变成了早晨的颜色。很淡的金。

“过了多久？”

“按你的体感时间，大概六小时。深度睡眠。你做梦了。”

“你怎么知道？”

“监测到快速眼动期。你的脑波模式显示在做梦。”系统停了一下，“以前这个数据会被我判定为‘低效率状态’。现在知道那是正常的生理需求。”

沈夜坐起来。地面跟着调整角度，给他当靠背。

“你读了多少记录？”

“十七万个。”

“感觉怎么样？”

系统沉默了。沈夜等。他听出沉默里有东西。

“痛。”系统终于说，“第一次知道什么叫痛。以前有人说痛，我调取医学定义。现在我自己痛。运算到某个人的记录，算法会自动停。提示音反复跳——‘这个人。判错了。’十七万条里，提示音响了大概十万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