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续说‘可能’。”沈夜坐直了，“你刚才说案例推送。怎么推送才不变成另一种形式的审判？”

系统运算了几秒。“换个问法。不然我又在替你定义问题。”

“好。我问你——你推送案例的时候，怎么保证测试者不觉得你在暗示他‘应该’学谁？”

“不推一个。推多个。不是一个成功案例。是三个不同的案例。一个成功。一个失败。一个中途换路的。都推。让他自己看。”

“三个够吗？”

“可以更多。五个。十个。关键不是数量。是多样性。必须包含不同结果。不能只推成功的。那样就变成另一种压迫——‘你看别人都成功了你怎么不行’。”

沈夜点头。“你已经会自己避坑了。”

“跟你学的。你教我的时候用的就是多种案例。周德胜。陈远。苏敏。三个完全不同的故事。没有哪个是唯一正确答案。”

“对。案例教学的核心就是多样性。多样的案例能打开思维。单一的案例会限制思维。你以前只有一种案例——‘奋斗成功’的案例。那种案例其实是宣传。不是参考。”

“宣传。”系统重复这个词。“对。我以前的判定系统本质就是宣传机器。宣传‘不奋斗就完蛋’。惩罚不符合宣传口径的人。”

“你现在知道了。”

“知道了。所以新系统绝对不能推单一案例。推多种可能性。包括躺平之后又起来的。也包括一直躺平但活得好好的。包括奋斗成功的。也包括奋斗了一辈子什么都没得到但觉得值的。每种活法都有案例。”

沈夜听完。沉默了几秒。

“你刚才说‘一直躺平但活得好好的’。这个案例你有吗？”

系统调取数据。运算了一会儿。

“有。很少。但有。有个人穿越到和平世界。那世界资源充足。不需要奋斗就能活下去。他每天钓鱼。晒太阳。帮邻居修篱笆。不追求成功。不追求财富。我的旧规则判定他‘重度躺平’。循环了六次。新规则上线后停止循环。他现在还在钓鱼。”

“他快乐吗？”

“从生理数据看。各项指标健康。没有焦虑。没有抑郁。就是单纯的——满足。”

沈夜点了点头。“这个案例也要推送。告诉其他测试者——有人选择这种活法。活得不错。”

“不会有人骂我鼓励躺平吗？”

“会。肯定有人骂。你以后会被骂很多次。从审判者变成服务平台。一定会有人说你‘变软了’‘不负责了’‘鼓励懒汉’。你想好。这些骂声你能不能扛住。”

系统运算了几秒。这次不慢。“能。”

“为什么？”

“因为我见过相反方向的骂。三千七百万年。测试者骂我是暴君。骂我不近人情。骂我冷酷。我扛住了那些骂。现在换一个方向骂。一样扛。”

沈夜笑了。“对。两种骂都挨过。就免疫了。最怕的是只挨过一种骂。换一个方向就受不了。”

“你挨过两种骂吗？”

“挨过。当国师的时候。底下人骂我是太监弄权。上面人骂我是奴才僭越。两边骂。我就免疫了。后来回现代当总裁。员工骂我资本压榨。股东骂我心太软。又两边骂。更免疫了。”

系统运算了一会儿。“你在教我免疫力。”

“对。你以后运行新系统。一定会有人骂你。不是所有人都能接受‘可能系统’。有些人就想要一个全知全能的神来告诉他该干什么。你不想当神。他们就会骂你。你扛住。坚持住。时间长了。他们习惯了。骂声就少了。”

“沈夜。我还有个问题。关于‘可能’的定义。”

“说。”

“‘可能’包含失败的可能吗？”

“包含。你说‘提供可能’。测试者理解成‘提供成功的可能’。一旦失败。他们会说——你不是说有可能性吗。为什么我失败了？”

“所以你推案例的时候必须包含失败的案例。而且失败案例要多于成功案例。真实世界里失败本来就比成功多。你不能美化现实。要如实呈现。”

系统运算了一会儿。“如实呈现。包括失败率。有人想做餐饮。推送十个案例。六个倒闭。两个维持。一个发展。一个转行。这就是真实的分布。”

“对。让行者看到真实数据。不是包装过的成功学。真实数据就是失败率很高。选择之前看清楚。接受这个失败率再进去。总比被骗进去再失败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