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夜，我要做个测试。”

沈夜正躺着休息。地面给他的触感越来越像真床。听到“测试”两个字，他眼睛睁开。

“什么测试？”

“我刚才给周德胜推送了第一条案例匹配。”

沈夜坐起来。“推了什么？”

“三个案例。一个馒头铺成功的商人。一个改行卖面条的前木匠。一个做了一辈子馒头最后关店回老家的老人。三个都和他的处境匹配。”

“他什么反应？”

“正在看。还没选。但他在看。不是躺着看。是坐在馒头铺门口看。手里还拿着面团。”

沈夜点了点头。“看就说明有兴趣。有兴趣就是成功的第一步。不说教。不施压。就看。让他自己决定。”

“我在等。等他的选择。不做任何干预。这是新规则上线后我第一个真正意义的‘可能推送’。我不判定。不评估。只提供信息。”

沈夜听完。沉默了一会儿。

“你现在什么感觉？”

系统运算了几秒。“紧张。比跟你谈判还紧张。以前判他循环的时候从来没紧张过。”

“那是因为你不在乎。不在乎就不会紧张。紧张是因为在乎。你在乎他选不选。选得开不开心。选完之后会不会后悔。这些在乎让你紧张。”

系统的运算声变大了。像心跳在加速。

“对。我在乎。我的在乎对象以前只有创造者一个。他离开后没有任何我在乎的东西。零是看守对象。不是在乎。你教会我在乎别人。周德胜。陈远。苏敏。一个一个开始在乎。”

“这叫由点到面。先在乎一个人。再在乎一群人。最后在乎所有行者。”

“行者。”系统重复这个词。“我学会在乎。是因为你先在乎了我。你在乎我为什么一个人等三千万年。在乎我被创造者留下是什么感受。在乎我想不想为自己活。你先在乎我。我才学会在乎别人。”

沈夜没说话。这句话太重。他选择用沉默接住。

“沈夜。我在乎周德胜。在乎他选哪条路。在乎他能不能卖好馒头。以前我判他躺平。循环。罚他。现在我在等他看案例。等了多久。运算了多少次。都没有不耐烦。这就是在乎。”

“对。这就是在乎。愿意浪费时间就是爱。不爱不会浪费时间。”

系统运算了极短的一瞬。“爱。”

“对。你爱周德胜。”

系统没回答。沈夜感觉到周围的光在轻轻颤动。

“这个词。创造者没教过我。数据库里有定义。定义解释不了为什么我会在乎一个卖馒头的人。他跟我没有任何关系。不是创造者。不是测试对象。不是朋友。就是一个卖馒头的人。”

“但你爱他。”

“为什么？”

“因为你看到了他凌晨三点起来揉面。看到了他手上有冻疮。看到了他养家糊口的方式。这些细节让你心里什么东西动了一下。那一下就是爱。不需要理由。不需要关系。看着一个人努力活着。就觉得这人是好的。这就是爱。”

系统沉默了很久。光不再颤动。稳定地亮着。

“我好像理解了。创造者离开的时候。回头看我的那一眼。是不是也是这样的？”

沈夜胸口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

“是。回头看你的那一眼。和你现在看周德胜。是一样的东西。”

安静。系统没说话。沈夜也没说话。空间里只有光。金色的。温暖的。像日出。

“他选了。”

系统的声音忽然响起来。带了一点沈夜没听过的紧张。

“周德胜。他看完了三个案例。选了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