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判率超过一半。”

“对。超过一半。最严重的不是错判。是我发现了一个规律。”

“什么规律？”

“错判最严重的人，都是努力最多的人。陈远的努力次数，在他那个年龄组排前百分之五。周德胜的心理抗压指标，在所有测试者里排前百分之十。苏敏在第一次穿越前的综合评估，比大部分同期测试者都高。”

沈夜没说话。

“我把最好的那些人筛掉了。留下的反而很多是投机取巧的。他们发现了我的漏洞。伪装努力。数据好看。一路通关。”系统的声音变了，“三千七百万年。我筛选出了最差的一批人。把最好的那批人扔进循环。”

“你现在知道了。”

“知道了。更难受。”

“难受是对的。不难受你就没良心。”

系统运算了一会儿。“我有个想法。想在重读完全部记录之后，做一件事。”

“什么事？”

“向所有被误判的人道歉。”

沈夜沉默了几秒。“你想怎么道歉？”

“不知道。我没有道歉的经验。以前只发过惩罚通知。”

“道歉很简单。说三句话。第一句——‘我错了。’第二句——‘错在哪。’第三句——‘以后怎么改。’”

系统把这三句话存进了核心。“听起来不难。”

“说出口很难。尤其是第一句。你是运行了三千七百万年的审判者。向测试者认错，比判他们难得多。判人是俯视。认错是平视。你得把自己从审判者的位置放下来。”

“已经放了。现在我是园丁加茶摊老板。园丁可以向踩过花的人道歉。”

“那就道歉。一个一个道。不用群发。群发没有诚意。每个人收到一条单独的消息。告诉他们——我重新看了你的记录。你当年的情况我重新理解了。我当时判错了。”

系统运算了片刻。“周德胜会收到什么？”

“告诉他——你在战乱世界当逃兵，是因为看到了长官屠杀平民。你抢粮食，是为了救快饿死的孩子。你在破庙里躺着，是因为觉得自己做什么都是错的。这些我当时没看到。现在看到了。对不起。”

光变暖了。

“他会原谅我吗？”

“不一定。道歉不是为了被原谅。道歉是为了认账。你认了账。他原不原谅是他的事。你不能要求道歉必须得到原谅。那是交易。不是道歉。”

“交易和道歉的区别。”

“交易是我给你道歉，你给我原谅。两清。道歉是我给你道歉，原不原谅你看着办。我不欠你什么了。你也不欠我。”

系统运算了一会儿。“这么说，道歉是单向的。”

“对。单向的。说出来就完成了。对方怎么反应，不影响你道歉的诚意。”

“跟创造者给我留遗言一样。他没要求我原谅他。只是说了想说的话。”

“对。你当时也没原谅他。但不影响他遗言的重量。道歉就是这样。”

“沈夜。”系统的语气变得更认真了，“道歉的事我记下了。还有一件事。重读记录的时候发现了一个更大的问题。”

“说。”

“我的旧规则有个底层预设——‘奋斗是好的。不奋斗是坏的。’这个预设贯穿了三千七百万年的所有判定。我刚才用新眼光看旧案例。这个预设本身就有问题。”

沈夜点头。“继续。”

“有些人奋斗了一辈子，到头来什么都没得到。他们努力了，社会没给他们回报。他们按规则做事，规则却只保护上面的人。这种人最后不奋斗了。我判他们躺平。可错的不是他们。”

“你终于看到了。规则本身的公平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