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刚才说，有些人不奋斗是因为看不到意义。给他们一个意义，哪怕是错的，他们都愿意试。”

“对。”

“那如果给不了意义呢？有人就是什么都不想要。不想养家。不想成功。不想改变。这种人怎么办？”

沈夜想了想。“你数据库里有这种人吗？”

系统调取数据。这次运算时间稍长。调出来的结果让它的语气变了。

“有。很少。但确实有。”

“调一个出来。”

浅光里浮现一个年轻女性的轮廓。二十出头。短发。脸上没什么表情。眼睛是空的。不是陈远那种被打倒的空。是一种天生的空。像没有燃料的灯。

“她叫苏敏。二十一岁。三次穿越。三次拒绝所有任务。不抵抗。不配合。不说话。测试者编号外号叫‘空白页’。什么都写不上去。”

“你判定她什么？”

“重度躺平。循环次数最多的一个。”

“她为什么什么都不做？”

“测不出来。我的监测只能测行为。测不了动机。她没行为。就没数据。没数据就没法判定动机。”

沈夜看着苏敏的轮廓。“她说的话，记录在案吗？”

“只有一段。第三次穿越结束，审判环节。我问她——你为什么拒绝所有任务。她说了三个字。”

“什么字？”

“‘不想活。’”

沈夜沉默了。

“我当时判她躺平。扔进下一次循环。她还是在循环里什么都不做。再判。再循环。一共循环了四十多次。新规则上线时，循环自动终止。”

“她现在在哪？”

“没动。在第四次穿越世界的起始点。一个空白空间。类似这里。她坐在那里。什么都不做。”

“你的新规则尊重选择。她不选。你就等着。”

“对。但她不选的原因我至今不理解。不想活。为什么？”

沈夜看着苏敏的轮廓。年轻女性。二十一岁。眼睛里什么都没有。

“你见过抑郁症吗？”

系统运算了一会儿。“数据库里有医学定义。没实际经验。”

“抑郁症不是不想奋斗。是大脑生病了。大脑里管‘想要’的那部分功能坏了。正常的想要——想要吃好吃的。想见朋友。想晒太阳。抑郁的时候这些想要全没了。世界变成灰色的。所有事都提不起劲。”

“她不是懒。是病了。”系统说。

“对。你的判定把所有‘不动’都归为躺平。没区分病和懒。”

“怎么区分？”

“懒是有能力做但不想做。病是想做但没能力做。表面上看起来一样。实际上完全相反。懒的人在享受。病的人在受罪。”

系统的运算声持续了好几秒。“苏敏是哪一种？”

“听她的三个字——‘不想活’。懒的人不会说不想活。懒的人说‘不想干’。‘不想活’是病。她在求救。”

“我没听出来。”

“你当然听不出来。你只监测多巴胺。多巴胺低就是躺平。她多巴胺低到极限。你判她惩罚。她本来就不想活了。你罚她。等于把她往更深的坑里推。”

系统沉默了。这次沉默里带着某种沈夜很熟悉的东西。他刚才教系统的那个词。

亏欠。

“她又循环了四十多次。每次穿越都坐在起始点。什么都不做。我在判她。我在不停地判她。她不想活。我罚她。”

“对。”

“我是不是杀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