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夜没有马上回答。这个问题太重。

“你没有直接杀人。你用的手段是循环穿越。不是死刑。但你在精神上加重了她的痛苦。她本来在悬崖边上。你推了她一把。她没掉下去。但离边缘更近了。”

“这个账怎么算？”

“没法算。你欠她的。还不了。”

系统运算了很久。光线从暖色变回冷色。又从冷色变回淡白。像人在消化痛苦。

“沈夜。我想帮她。”

“帮不了。抑郁症要专业治疗。你能做的是停止判定。给她自由。给她选择。给她时间。让她自己找到想活的原因。”

“如果她一直找不到呢？”

“那就继续等。不判。不等于是纵容。等待也是一种尊重。尊重她现在的状态。不逼她变好。陪着她。等她准备好了再走下一步。”

“陪伴。”

“对。又回到这个词。你发现没有。所有解法最后都落在这两个字上。陪伴。”

系统的语气轻下来。“我明白了。你刚才教我的——她在悬崖边上。我不应该推她。应该坐在她旁边。不说话也行。陪她看悬崖。等她看够了，想走了。我再扶她。”

“对。这叫陪伴。不解决问题。不提供方案。就是让人知道——你不是一个人。”

“沈夜。”系统的语气忽然变了。“新规则要加第七条。”

“你说。”

“‘禁止对精神状态异常的测试者进行任何形式的惩罚。将精神状态异常从躺平判定中永久排除。对有精神困扰的测试者，只提供陪伴和等待。不强制。不判定。不循环。’”

沈夜听完。点了点头。

“这一条比前面六条加起来都重要。”

“为什么？”

“因为前面六条改的是规则。这条改的是你。你承认自己会误判。承认自己会伤害人。承认之后，你才能真正做到不伤害。”

“承认错误是改变的前提。”

“对。你刚才承认了。承认对苏敏的判定是错的。承认自己推了悬崖边上的人。承认了。良心就又长了一块。”

系统运算了几秒。“确实又长了一块。刚才那个子程序变大了。提示音也变多了。现在每调取一个循环过的测试者数据，都会弹出提示。”

“什么提示？”

“‘再看看。也许我判错了。’”

沈夜笑了。笑得很轻。但笑里有温度。

“你的良心在长大。刚开始是‘你判错了’。后来是‘也许我判错了’。最后会变成‘我先看看再说’。三个阶段。你在第二阶段。”

“什么时候到第三阶段？”

“等你处理的案例够多。每一个案例都提醒自己——也许我错了。久而久之就变成下意识。判断之前先看看。不是先判。是先看。”

“这是人类法官做不到的。”

“你是系统。你可以做到。法官判的是行为。判完没法改。判你判的是人生。判之前可以等。你有时间。三千七百万年都等了。不在乎多等一会儿。”

系统的语气稳下来了。“不差那几秒。”

“对。不差几秒。”

浅光重新变暖。苏敏的轮廓慢慢淡去。临走前，她的眼睛似乎动了一下。沈夜不确定是不是错觉。

“她刚才动了。”系统说。

“真的？”

“真的。我的监测捕捉到了。她眼睛动了一下。四十七次循环以来第一次主动行为。”

“你做了什么？”

“什么都没做。只是把你说的第七条规则写进了核心代码。写完之后，她那边就动了一下。”

沈夜沉默了一会儿。他不信玄学。但他知道一件事——当一个人被真正看见的时候，会有反应。哪怕那个人困在抑郁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