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夜沉默了很长时间。

淑妃的条件很诱人。司礼监的位置，是每个太监的终极梦想。冯保和张诚总会有退的一天，到时候谁能进司礼监，全看皇帝的意思。

而淑妃是皇帝最宠爱的妃子。她的枕头风，有时候比大臣的奏折还管用。

但沈夜知道，淑妃的帮助是有代价的。

代价就是他必须成为淑妃的人。帮她争太子之位，帮她在后宫斗倒其他嫔妃，帮她在前朝拉拢大臣。

一旦上了这条船，就再也下不来了。

而且这条船本身就不稳。皇帝今年才四十三，少说还能在位十几年。十几年的时间，后宫的风向会变多少次？淑妃能一直得宠吗？她的儿子能顺利当上太子吗？

万一翻了船，船上的人全得淹死。

“娘娘的好意，奴才感激不尽。”沈夜站起来拱手，“但奴才能力有限，担不起那么大的责任。司礼监的位置，不是奴才能想的。”

淑妃的笑容消失了。

“沈总管，你这是第三次拒绝本宫了。”

“奴才不是拒绝娘娘。奴才是认清了自己的分量。”

“分量？”淑妃冷笑了一声，“你扳倒雍王的时候怎么不想想自己的分量？你扳倒孙敬堂的时候怎么不想想自己的分量？在本宫面前，你倒知道掂量了？”

沈夜跪下。

“娘娘息怒。雍王和孙敬堂之所以被扳倒，是因为他们犯了王法，证据确凿。奴才只是奉旨办事。娘娘在后宫地位尊崇，对奴才也多有照顾，奴才不敢对娘娘有半分不敬。但后宫的事，外臣实在不宜参与。这是大内的规矩，也是陛下的底线。”

他把“陛下”两个字咬得很重。

淑妃听懂了。

沈夜是在告诉她——皇帝最忌讳后宫干政。谁碰这条红线谁死。

淑妃没有再说话。

她看着跪在地上的沈夜，沉默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

“好。沈总管既然把规矩看得这么重，本宫也不勉强。你去吧。”

沈夜站起身，退出凤鸾宫。

走出宫门的时候，他的后背已经被汗浸透了。

这次是彻底撕破脸了。

他三次拒绝淑妃，前两次还留着余地，这次直接搬出了“陛下的底线”。淑妃脸上是笑了，但心里会记他一辈子。

回到内务府，小顺子迎上来：“沈总管，您脸色不太好——”

“没事。”沈夜坐到椅子上，“把今天所有超定额的后宫采购申请全部拿来。”

小顺子抱来一摞申请单。

沈夜翻开，一张一张地审。

每张申请单都严格对照各宫的定额，超出的部分能砍的就砍，不能砍的就标注原因留待复核。

他必须这么做。

淑妃在盯着他。整个后宫都在盯着他。只要他在任何一个嫔妃的采购申请上稍有偏袒，马上就会有人抓住把柄说他站队了。

在这个位置上，公平本身就是最好的护身符。

审完所有申请单，已经是深夜。

沈夜放下笔，揉了揉发酸的手腕。

孙先生端了一碗热汤进来：“沈总管，歇歇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