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诚的病让沈夜警觉了起来。

他花了两天时间，让人暗中查了张诚病前几天的行踪和饮食。

结果发现了一个细节。

张诚病发前一天，去了冯保的私宅赴宴。同席的只有冯保和两个心腹太监。饭后张诚回自己的住处，当天夜里就发了病。

太医的诊断是中风，但中风的原因有很多种。饮食、情绪、过度劳累——甚至某些药物——都能诱发。

沈夜没有继续往下查。

查到这里就够了。再往下查，就是在给自己挖坟了。

但他从这件事里得到了一个极其重要的信息：冯保的手段比孙敬堂更隐蔽。

孙敬堂搞贪腐，至少还留了账本。冯保不贪——或者说不需要贪。他每年从常例银里分走的银子够多了，不需要自己动手。

冯保要的不是银子，是权力。绝对的控制权。

司礼监里不能有两个掌印。冯保一个人说了算。

张诚一直是他明面上的副手，实际上是掣肘。现在张诚倒了，冯保就能把司礼监变成自己的一言堂。

沈夜想通了这一层，开始调整自己的策略。

以前他对冯保的策略是“保持距离”。现在他的策略变成了“主动示弱”。

冯保容不下强人，但他能容得下乖巧的人。只要沈夜表现得足够乖巧，足够听话，冯保就不会对他动手。

至少暂时不会。

沈夜开始有意识地在冯保面前收起锋芒。

以前他解决问题靠的是数字和逻辑，直接把证据摆在桌面上，谁都不给面子。现在他开始学另一套东西——在冯保面前用他的逻辑说话。

冯保的逻辑是什么？

不是事实，不是数字。是“态度”。

冯保每次问沈夜意见，问的都不是“这件事你怎么看”，而是“这件事你站在谁那边”。

沈夜花了很长时间观察冯保说话的方式。

他发现冯保最喜欢用的一个词是“咱家觉得”。不是“事实如何”，而是“咱家觉得如何”。他的判断标准不是客观证据，而是他自己的感觉和立场。

所以沈夜调整了回话的方式。

以前他会说：“数据证明这个方案可行。”

现在他会说：“冯公公的眼光准，这个方案您看行不行？您说行，咱家就去办。”

第一次用这种语气回话的时候，沈夜自己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

但效果立竿见影。

冯保对他的态度明显缓和了。以前总是冷着脸，现在偶尔还会拍拍他的肩膀，说一句“懂事”。

沈夜忍着恶心，把这套戏演了下去。

他在心里给这套策略起了个名字——“冯保攻略”。

核心逻辑是：在冯保面前永远不要显得比他聪明。让他觉得自己是一切的主宰。你只是帮他跑腿的。功劳都是他的，你只负责执行。

这套策略的基础，是他对冯保的性格分析——多疑、控制欲强、不容人、重视权威高于一切。

这套分析方法，来自他在现代学的组织行为学和人格心理学。

张诚病倒一个月之后，冯保正式向皇帝推荐沈夜兼任司礼监的事务。

皇帝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