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文彬跪在金砖上，浑身发抖。

“陛下——臣——臣是出于忠心——”

“忠心？”皇帝把沈夜的那本账册扔在他面前，“这本账册是御马监封存的旧档。你一个都察院的御史，怎么拿到手的？”

周文彬的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沈夜站出来：“陛下，御马监的旧档封存在内务府档案库。能调阅这批档案的人，只有内务府的管事以上人员——以及司礼监的人。”

他把“司礼监”三个字说得很轻。但在场的所有人都听懂了。

冯保不在早朝上——司礼监掌印太监不需要上朝，他在司礼监批阅奏章。但周文彬的脸色已经说明了一切。

“周御史。”皇帝靠在龙椅上，“朕最后问你一次。谁指使你的？”

周文彬彻底崩溃了。

“是——是司礼监的小德子公公——他说冯公公对沈夜不满——让臣找个由头弹劾沈夜——这本账册也是小德子给臣的——”

满朝寂静。

皇帝闭了闭眼睛。

“传冯保。”

太监飞快地跑出金銮殿。

不到一炷香，冯保来了。他穿着绯红色的官服，脚步不急不慢，脸上的表情看不出任何波澜。

“奴才冯保，叩见陛下。”

“冯保。”皇帝看着他，“周文彬说是你指使他弹劾沈夜的。你有什么话说？”

冯保跪在地上，声音很平静：“回陛下，周御史说的‘小德子’，确实是司礼监的人。但小德子做的事，不代表是奴才指使的。”

“那你觉得是谁指使的？”

“也许是沈总管得罪了什么人，有人借小德子的手挑拨奴才和沈总管的关系。”

冯保这话说得很妙。他既没有承认是自己指使的，也没有完全否认——只是把责任推到了一个模糊的“有人”身上。

沈夜站在殿上，看着冯保表演。

他知道冯保不会认。冯保在宫里待了三十年，什么风浪没见过。区区一个御史的指认，根本伤不到他的筋骨。

果然，皇帝沉默了一会儿，没有再追问。

“小德子即刻拿下，送慎刑司审问。周文彬弹劾不实，污蔑同僚，革职查办。”

皇帝处理完这两个人，又看向冯保。

“冯保。你是司礼监掌印，司礼监的人出了这种事，你有失察之责。罚俸三个月。”

“奴才领旨。”

冯保磕完头站起来，退到一边。他从沈夜身边经过的时候，目光和沈夜碰了一下。

那一眼里没有愤怒，没有威胁，只有一种深不见底的平静。

好像今天发生的所有事，都只是他棋盘上的一步棋。

沈夜心里一沉。

冯保没有被扳倒，甚至连伤筋动骨都算不上。他只是损失了一个小德子和三个月的俸禄。这点代价对他来说不痛不痒。

但对沈夜来说，这场交锋的结果是——他和冯保的矛盾从暗中变成了公开。

“沈夜。”

皇帝的声音把他的思绪拉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