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夜开始有意识地在皇帝面前犯错。

不是大错，是小错。恰到好处的小错。

第一次尝试是在御书房。皇帝问他内务府下个月的采购预算，他故意把木炭的价格报高了一成。

皇帝听完皱了皱眉：“木炭不是上次才砍过价吗？”

沈夜愣了一下，然后拍了下脑袋：“奴才记错了——是九钱，不是一两。奴才这几天看账本看多了，脑子有点糊。”

皇帝笑了。

“你也会犯错？”

“奴才又不是神仙，哪能不犯错。”沈夜低头，表情诚恳，“要不陛下换个人管内务府？奴才怕哪天脑子一糊，犯了大错。”

“换人？”皇帝哼了一声，“换谁？换回钱有余那样的人，把朕的国库当自己钱袋？”

沈夜没接话。

皇帝批完手边的奏折，忽然说了一句：“犯错不怕，怕的是犯了错还死不承认。你肯认错，就比朝堂上那些老油子强。”

沈夜低头应是，心里松了口气。

第一次试探，效果比他预想的好。

皇帝不喜欢完美的人。完美的人让他不安。他在位二十年，见过太多表面完美背地里贪腐的臣子。雍王是，孙敬堂也是。

相比之下，一个会犯小错、会主动承认、还会自嘲的臣子，反而让他觉得放心。

沈夜把这条经验牢牢记在心里。

从那天起，他每隔一段时间就在皇帝面前犯一个无伤大雅的小错。有时候是记错一个数字，有时候是忘了一件小事，有时候是把两个衙门的预算搞混。

每次犯错之后他都会立刻认错，从不辩解。

皇帝每次都会指出他的错误，偶尔还会调侃他两句。但调侃完之后，交给他的差事一件都没少。

不但没少，反而越来越多了。

一个月后，沈夜在御书房汇报户部改革进展的时候，故意犯了一个稍大一点的错。

他把太仓银库的存银数字报少了五万两。

皇帝听完之后沉默了一会儿，拿起另一份奏折对照了一下。

“沈夜，太仓银库的存银是一百二十万两，不是一百一十五万两。”

沈夜愣住了，赶紧跪下：“奴才该死——是奴才记错了。太仓前天报上来的数字是一百二十万两，奴才记成一百一十五万两了。”

“你怎么会犯这种错？”

“回陛下，奴才昨晚熬夜对账，把太仓和太仆寺的数字记混了。太仆寺前天报的是四十五万两，奴才脑子不好使，把太仓也记成了带‘五’的数字。”

皇帝看了他半天，忽然笑了。

“朕还以为你永远不会犯大错。原来熬夜多了也会迷糊。”

“奴才有罪。”

“行了，起来吧。又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皇帝把奏折放下，“不过你熬夜对账这毛病得改。朕还要用你很多年，别把身体熬垮了。”

“谢陛下关心。”

沈夜站起来的时候，注意到皇帝看他的眼神里有了一丝不一样的东西。

以前是欣赏加警惕。欣赏他能干，警惕他太能干。

现在是欣赏加放心。欣赏他能干，放心他也有弱点。

走出御书房的时候，沈夜在心里把这次试探的结论记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