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保的安静持续了半个月。

半个月后，沈夜出宫办差的某天夜里，他的住处被人翻了个底朝天。

不是小偷——屋里值钱的东西都没丢。被翻的是书架、柜子和床铺。所有的抽屉都被拉开了，所有的账本和笔记都被翻过。

沈夜回来看见这场景，第一反应是——找东西。

不是找值钱的东西。是找某种特定类型的文件。

他蹲下来检查门锁。没有被撬的痕迹。来人要么有钥匙，要么是用特殊工具开的锁。

沈夜站起来，把屋里所有放文件的地方检查了一遍。

他藏在鞋柜夹层里的一份国库审计原始记录不见了。

那是他在查孙敬堂案子时手写的工作笔记，里面有大量没有美化过的原始数据和推论。虽然最关键的那些证据早就在查案时递上去了，但这份笔记里还有一些他当时发现但没来得及查下去的线索。

比如孙敬堂和某个皇室宗亲之间的资金往来。

沈夜站在空了一半的柜子前面，脑子飞速运转。

这份笔记本身不足以翻案，但可以用来做文章。如果有人把笔记里的片段摘出来，断章取义地解释，就能制造出“沈夜私藏证据包庇某人”的假象。

他需要尽快搞清楚是谁拿了笔记，以及对方准备怎么用。

沈夜连夜去找了赵将军。

赵将军听完之后沉默了一会儿：“你怀疑是谁？”

“冯保的人。或者是淑妃的人。宫里能拿到我住处钥匙的人不多，能无声无息开锁的人更少。应该是宫里养的高手。”

“那份笔记里写了什么？”

“孙敬堂案的一些边角料。最重要的是有一条线索指向——孙敬堂和某位皇室宗亲之间有资金往来。当时陛下让我不要再查皇室宗亲的事，所以我把这条线索压下来了。”

赵将军的脸色变了。

“如果有人把这条线索爆出来，说你是故意包庇——”

“那陛下的信任就会动摇。”

第二天早朝，事情果然来了。

都察院另一位御史——姓马——当众弹劾沈夜，罪名是“私藏贪腐案关键证据，包庇同党”。

马御史在殿上说得有鼻子有眼：“陛下！沈夜在查孙敬堂案时发现了一条重要线索，指向某位皇室宗亲与孙敬堂之间的资金往来。但他没有把这条线索上报，而是私自藏匿在宫外的住处里。臣这里有沈夜亲笔写的工作笔记为证！”

他把沈夜那份被偷的笔记高高举起。

满朝再次哗然。

沈夜站在队列里，心里冷笑。

果然是这个剧本。

皇帝接过笔记翻了几页，表情越来越沉。

“沈夜。”

“奴才在。”

“这本笔记是你写的？”

“是。”

“里面提到的这条线索——孙敬堂与某皇室宗亲的资金往来——你查了没有？”

“回陛下，没查。”

“为什么没查？”

满朝文武都盯着沈夜。

如果沈夜说“是陛下让我别查的”，那就等于把锅甩给皇帝。皇帝的面子挂不住，沈夜也活不了。

如果沈夜说“我忘了”，那就是渎职。同样是罪名。

沈夜吸了一口气。

“回陛下，这条线索奴才是发现了。但奴才在进一步核查时发现，这条所谓的‘资金往来’其实是孙敬堂做的一笔假账——他把一笔正常的宗人府经费支出记成了私人往来，目的是混淆视听，让人以为有皇室宗亲在背后支持他。奴才查实之后，这条线索被确认为虚假信息，所以没有写进正式审计报告。”

马御史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