冯保看到沈夜的简报之后，沉默了很久。

他捻着佛珠，珠子在指尖一颗一颗地转动。

“这小子，每次都能找到反击的办法。”

小福子站在旁边不敢说话。

“不过也好。”冯保把佛珠放在桌上，“他把所有心思都花在防守上，自然就没精力进攻了。他不进攻，咱家就可以放心地做自己的事。”

冯保说的“自己的事”，是司礼监的人事布局。

张诚中风之后，司礼监秉笔太监的位置一直空着。按照惯例，秉笔太监由司礼监掌印推荐，皇帝批准。

冯保一直没推荐人选。他在等——等一个绝对可靠的人能补上这个位置。

但现在他改变主意了。

他不再等了。他直接向皇帝推荐了一个人——一个在司礼监待了十五年的老太监，姓吴，是冯保一手带出来的。

皇帝批准了。

新任秉笔太监吴公公上任的那天，沈夜站在内务府门口，看着司礼监的方向。

冯保把秉笔太监的位置填上了自己人。这意味着司礼监已经完全在冯保的控制之下。票拟权、批红权、奏章流转——所有的核心权力都在冯保手里。

沈夜感到了压力。

他原本的设想是，等张诚的身体好一点，至少能回来制衡一下冯保。但现在冯保已经把坑填了，张诚就算回来也没位置了。

他需要找到一个新的制衡点。

沈夜想到了一个人——皇后。

皇后在后宫地位最高，但她一直没有什么存在感。皇帝对皇后谈不上宠爱，但也算尊重。关键是皇后没有儿子，这就意味着她跟任何一位有皇子的嫔妃都是潜在的对立关系。

包括淑妃。

沈夜不需要皇后帮他做什么具体的事。他只需要皇后在后宫替他挡住淑妃的攻击，让他能腾出手来应对前朝的压力。

当天下午，沈夜让人给凤仪宫送了一份礼物。

不是金银珠宝，而是一套内务府新编的《后宫物资配发明细表》。

这份明细表把各宫每个月的物资配发标准写得清清楚楚——皇后该用多少，嫔妃该用多少，婕妤、美人、才人各该用多少。按规矩来，谁也不能多占。

这东西对皇后来说比金银值钱。因为皇后名义上是后宫之主，但下面的嫔妃各凭本事从内务府要东西，皇后也没法一一管束。

有了这份明细表，皇后就有了管束的依据。

第二天，皇后回了一份礼——一盒亲手制的桂花糕，附了一句口信：“沈总管辛苦了。凤仪宫用度以后就按规矩办。”

沈夜收到回礼，知道盟友关系建立了。

冯保察觉到沈夜和皇后之间的走动时，已经是半个月之后了。

他在司礼监里听完小福子的汇报，捻佛珠的速度明显慢了。

“皇后。”他重复了一下这个词，“这小子倒会找靠山。”

“冯公公，要不要在皇后那边——”

“别动皇后。”冯保打断他，“皇后不争宠不干政，在后宫几十年没出过差错。去碰她，就是给自己找麻烦。”

“那怎么办？”

“让他找。”冯保靠在椅背上，“他找的靠山越多，陛下越会想——这小子在结党。陛下最讨厌什么？最讨厌臣子结党。前朝结党，后宫结党，都是犯忌讳的事。”

小福子恍然大悟。

但冯保的判断出了一点偏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