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夜和皇后之间的关系非常克制。除了那份明细表，沈夜没有给皇后送过任何额外的礼物。皇后也没有在皇帝面前替沈夜说过任何一句特别的话。

他们的关系纯粹是制度性的——内务府制定标准，皇后监督执行。两个人私下连面都没见过。

这种关系，冯保想往“结党”上扯都扯不出证据。

冯保意识到这一点之后，沉默了很久。

他忽然发现自己遇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对手。

这个对手不贪、不赌、不好色、不站队。做事滴水不漏，每一步都踩在规矩的红线之内。你想抓他把柄，找不到把柄。你想栽赃他，他能用数字反杀。你想架空他，皇帝不答应。

冯保捻着佛珠，忽然笑了一声。

“好。既然斗不倒你，那就换一种方法。”

冯保的“换一种方法”让沈夜意想不到。

他没有再攻击沈夜。而是主动向皇帝提了一个建议——让沈夜兼管太仆寺。

太仆寺是管全国马政的衙门，和御马监是业务对口单位。沈夜在御马监起家，对马政熟悉。让内务府总管兼管太仆寺，在业务上也说得过去。

皇帝准了。

沈夜接到任命的时候，愣了好一会儿。

冯保主动给他加担子？这是什么操作？

他花了三天时间才想明白冯保的意图。

太仆寺虽然管马政，但它是外朝衙门，不在宫内。沈夜兼管太仆寺，就意味着他要经常出宫办差。出宫的次数多了，在宫里的时间就少了。在宫里时间少了，和皇帝接触的机会就少了。

冯保不是要夺他的权。是要用新的工作任务把他从皇帝身边调开。

这是明升暗调。

沈夜不得不佩服冯保的手段。这不是阴谋，是阳谋。你明知道他的意图，但没法拒绝——因为人家是在给你加官进爵。

他只能接下。

接任太仆寺之后，沈夜开始两头跑。白天在宫外办马政，晚上回宫里处理内务府的事。一天睡不到两个时辰，人肉眼可见地瘦了一圈。

但他没有叫苦。

不但不叫苦，他还把太仆寺的账同样查了个底朝天。

太仆寺的马政账目比御马监大了十倍，涉及全国十几个军马场的经费和物资调配。沈夜用了不到两个月，就把太仆寺过去五年的账全部理清，发现了至少三万两银子的亏空。

他把太仆寺的审计结果写成报告，递给了皇帝。

皇帝在御书房看完报告，沉默了一会儿。

“冯保让你去太仆寺，本来是想把你从朕身边调开。结果你不但没被调开，还把太仆寺的账也查了。”

沈夜愣了一下：“陛下知道——”

“朕当然知道。”皇帝放下报告，“冯保的心思，朕一清二楚。”

“那陛下为什么还准了？”

“因为朕想看看你怎么应对。”皇帝看着他，“你没有叫苦，没有抱怨，直接把太仆寺的账查了。这份报告写得比户部的奏折还清楚。”

他顿了顿。

“沈夜，朕以前用你是因为你能办事。现在朕用你，是因为你让朕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