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学研修班的消息在宫里传开之后，沈夜又多了一个身份——帝师。

虽然只是教数学的，但“帝师”这两个字的分量，在宫里比任何官职都重。

冯保那边安静得可怕。

自从上次妖术事件之后，冯保既没有再来找沈夜的麻烦，也没有再派人试探。他在司礼监里照样批奏折、处理朝政，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沈夜知道，越是安静越危险。

冯保在宫里待了三十年，从来不会真的放弃。他只是换了一种打法。

沈夜猜得没错。

冯保的新招数是——架空。

不是夺沈夜的权，而是想办法让沈夜离开内务府。

他在皇帝面前提了好几次，说沈夜现在是帝师了，内务府总管的活太琐碎，不如把日常事务交给副总管，让沈夜专心研究算学和陪陛下讲课。

这个提议听起来是在为沈夜考虑——减轻他的负担，让他做更有价值的事。但实际上，只要沈夜离开了内务府的日常管理，下面的人就会慢慢换掉。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内务府已经被冯保的人架空了。

沈夜听到这个风声的时候，后背出了一层冷汗。

冯保这一招比之前的栽赃高明太多了。栽赃还有辩解的余地，架空是连辩解的机会都不给你。

沈夜连夜去找了皇帝。

“陛下，奴才有事禀报。”

皇帝正在看奏折：“什么事？”

“奴才是内务府总管。内务府的日常事务，奴才可以兼顾，不需要交给别人。”

皇帝抬头看了他一眼。

“是不是担心被人架空？”

沈夜愣了一下。

“陛下怎么知道——”

“朕在宫里待了二十年。什么手段没见过。”皇帝放下奏折，“冯保的建议朕听了。他的意思很明白——让你体面地离开内务府，把实权交出来。”

“那陛下的意思是——”

“朕没同意。”皇帝靠在龙椅上，“你管内务府管得好好的，朕为什么要换人？不过冯保有句话说得对——你在内务府待的时间确实太长了。”

沈夜的心提了起来。

皇帝站起来走到窗前。

“你入宫不到一年，从杂役升到内务府总管。扳倒雍王、扳倒孙敬堂、改革内务府、搞算学研修班。每一件事都办得漂亮。”

沈夜跪在地上没说话。

“但你想过没有——你现在得罪了多少人？”

“奴才——想过。”

“想过就好。”皇帝转过身看着他，“冯保想架空你，是因为他觉得你威胁到他了。后宫有人恨你，是因为你挡了她们的路。朝堂上有人弹劾你，是因为你动了他们的利益。”

“你知道朕为什么不让你离开内务府吗？”

“奴才不知。”

“因为你现在是朕的一道屏障。”皇帝的声音很平静，“有你在内务府，后宫的账就清清爽爽，谁也别想在里面做手脚。有你在内务府，冯保就不敢把手伸太长。有你在内务府，那些想从国库里捞钱的人就得掂量掂量。”

“朕留你，不是为了你。是为了朕自己。”

沈夜听完，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磕了个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