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孙先生。”沈夜接过汤喝了一口，“内务府的规程推行得怎么样了？”

“各监各司基本都配合了。只有御膳房那边有点抵触。”

“御膳房？抵触什么？”

“食材采购的新规矩。以前御膳房采购是自己挑供应商，现在让他们走内务府统一招标。他们的管事说，有些特殊食材只有固定的供应商才有，不能用招标。”

沈夜放下碗。

“什么特殊食材？燕窝还是鱼翅？”

“都有。还有些时令的东西。”

“明天把御膳房的管事叫来。”

第二天一早，御膳房的管事太监姓高，四十多岁，一脸横肉。他来的时候带着一股油烟味，态度倒还算客气。

“沈总管，不是奴才不配合。咱们御膳房的东西跟别的地方不一样。陛下吃的菜，食材那是极讲究的。有些东西全京城只有一两家能供，招标招不来。”

“单子呢？”

高管事掏出一张单子。上面列着十几种“特殊食材”——血燕、金钩翅、关东参、鹿胎膏，还有一些沈夜听都没听过的东西。

“这些食材的供应商是谁？”

“燕窝的供应商姓周，翅鲍参的供应商姓钱，鹿胎膏是关外进的，中间商姓刘。”

沈夜把三个供应商的名字记下来，拿出内务府的供应商名录比对。

姓周的供应商，在名录上。姓钱的供应商，也在。姓刘的那个，不在。

“姓刘的供应商为什么不在名录里？”

高管事噎了一下：“刘老板是关外人，一年就来京两次，送货就回。所以没上名录。”

“一年送几次？”

“两——两次。”

“每次多少货？”

“鹿胎膏，一次一百斤。”

“一百斤鹿胎膏。”沈夜放下笔，“高管事，你知道一百斤鹿胎膏值多少钱吗？”

“大概——大概三五千两？”

“五千两。一年两次就是一万两。一万两的生意，连名录都不上，采购流程也不走。你觉得这正常吗？”

高管事的横肉抖了一下。

“沈总管，这个刘老板是前朝户部周大人介绍的——孙尚书在的时候就一直用他——”

“孙尚书。”沈夜打断他，“孙敬堂现在关在天牢里。你觉得把他搬出来，对你有好处吗？”

高管事扑通跪下了。

“沈总管饶命——奴才是被孙尚书压着办的——这个姓刘的其实是孙敬堂的人，鹿胎膏的价格比市价高出五成，多出来的银子全进了孙敬堂的腰包——”

“早说不就好了。”沈夜站起来，“明天开始，所有特殊食材全部走内务府招标。如果全京城只有一家供应商能供，也要三家比价之后报内务府审批。御膳房的采购规矩跟其他各监一样，没有例外。”

高管事连连磕头。

走出内务府的时候，高管事还在擦汗。

沈夜看着他肥胖的背影，忽然想起了一件事。

皇帝身边的饮食，一直是由御膳房负责的。

而御膳房，和淑妃的关系很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