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仓库管理比老邱那边差至少两个档次。但工人的底子不错——知道问题在哪，有改进的想法，只是没人让他们说话。”沈夜靠在沙发上，“我看了一个细节。有个装卸工在用叉车挑货的时候，自己铺了块橡胶垫在叉齿上，怕碰坏货物。没人让他铺，他自己找的材料。”

韩总端着茶杯停了一下。

“就这个细节？”

“这就够了。工人自己会想办法把活干好，只要上面的人不拦着他们。”沈夜坐直身子，“我的方案核心思路定了——全员接收，一个不裁。贸易公司拆开重组，分别并入联盟的原料集采、建材配套和滞销品处理三个板块。仓储和运输公司独立运营，老方和唐老板带人去对接，把物资公司的管理标准移植过去。那块工业用地不搞商业开发，做联盟的省级仓储配送中心。”

韩总放下茶杯，盯着沈夜看了好几秒。

“你这个方案，花的钱比中盛少，但承担的责任比他们大十倍。”

“改制办要的不是钱。物资集团是国企，卖地拿了八千万也是上交财政，改制办的考核指标不是卖地收入，是员工安置率和社会稳定。我的方案帮他们完成了这个指标。至于那块地——我拿来做省级仓储中心，对联盟来说是战略资产，对改制办来说是产业用途，比卖给中盛搞商业开发更符合改制方向。”

韩总沉默了一会儿，站起来走到办公桌后面，从抽屉里拿出一张名片。

“这是老孙的新名片。他现在是改制办的副主任，物资集团项目的具体负责人。你直接去找他谈。”韩总把名片递过来，“他说过一句话——上次物资公司那个项目，他最佩服的不是你的方案，是你连炊事员都给了股份。”

周一上午，沈夜拿着初步方案走进了国资委改制办的办公室。

老孙正在批文件，看见沈夜进来，把笔放下，摘下老花镜。

“我就知道你会来。”老孙指了指对面的椅子，“物资集团的盘子比物资公司大五倍，竞标的对手也比上次多得多。你拿什么跟中盛他们拼？”

“跟他们一样的东西我拼不过。我拿不一样的东西拼。”沈夜把方案放在老孙桌上，“全员接收，一个不裁。贸易公司拆开重组，亏损业务半年内止血。那块工业用地做省级仓储配送中心，不改土地性质，不搞商业开发。”

老孙翻开方案，从头到尾看了一遍。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翻纸的沙沙声。窗外走廊里有人在打电话，声音隐隐传进来。

“你这个方案，报价只有中盛的三分之一。”老孙放下方案，“但员工安置这块，你承担的责任比他们加起来都大。贸易公司连亏五年，你说半年内止血——万一止不住呢？”

“止不住，林盟自己兜底。不需要上级单位再掏一分钱。”沈夜靠进椅背，“中盛出八千万买地，员工裁掉大半。我出三千万接管整个集团，员工全留。这两套方案摆在一起，孙主任，您觉得上面会选哪一套？”

老孙看了他很久。

“你上次在物资公司改制时说的那句话，我还记得。你说——砸钱的企业谁都会找，但砸进去之后员工不能扔。这次你还是这个打法。”老孙把方案合上，“正式评审会定在下个月中旬。你的方案我会原样提交给评审组。但在那之前，有件事你得做好准备。”

“什么事？”

“中盛的人已经知道你要参与竞标了。他们的董事长跟评审组里两个专家关系不浅。”老孙压低声音，“你上次用员工安置方案赢了鑫源，这次中盛不会让你再用同样的办法赢第二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