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建国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这种笑不是高兴，是一个做了十五年生意的人终于看到一个比他更会算账的后辈时，那种复杂的笑。

“我有时候觉得你不是来帮我的。”林建国说，“你是来上课的。”

“您做了十五年，我学了不到两个月。谁给谁上课？”

“少来这套。”林建国站起来，走到窗边，“我做了十五年建材，赚过钱，也亏过钱。但我从来没有像这一个月这样，觉得自己以前做的根本不是生意。”

他转过身，看着沈夜。

“你跟知意的婚事，打算什么时候办？”

沈夜顿了一下。这句话来得太突然，他一时没接住。

“永辉的单子稳了，韩总的合作在谈，工厂也收购了。公司这边你不用担心。”林建国说，“我就想问一句，你对我女儿，是认真的吧？”

“是。”

“那就好。”林建国重新坐回去，“别的我不问了。”

沈夜站起来走到门口，林建国又开口了。

“对了，钱胖子那边怎么样？听说内部吵得很凶。”

“快了。”

“什么快了？”

“他快撑不住了。”沈夜拉开门，“不是被我们打垮的，是被自己人拖垮的。”

走廊里，赵经理正拿着一份传真快步走过来。

“沈经理，通源建材的报价单，我弄到了。”

沈夜接过传真纸，从上到下扫了一遍。通源给恒远标砖库存的打包报价——按进货价的四二折，二百五十二万。

六百万的库存，出价二百五十二万。

钱胖子就算卖了这批货，也只能拿回不到一半的钱。而这笔钱刚够他还鑫源的账期，还完之后恒远账上的现金流基本归零。

“这个报价，钱胖子签不签？”赵经理在旁边问。

“签了，郑二股东跟他翻脸。不签，吴志强要退股。”沈夜把传真折好放进口袋，“怎么选都是死。”

他走到窗前，看着外面阴沉的天。远处建材市场的恒远门店亮着灯，门口停着两辆货车。

钱胖子此刻大概正坐在办公室里，盯着通源的报价单，手里的烟一根接一根。

不，也许他还在等另一个选项——等省城那个更大的代理商，能给他一个更高的价格。

但沈夜知道，不会有更高的价格了。通源的报价就是尾货市场的底价，全行皆知。

手机震了。韩总发来消息：“周末有个局，来坐坐？”

沈夜正要回，又收到一条新消息。是吴志强发来的。

“沈经理，上次你说的话，我认真想了。这周五有空吗？想跟你再聊聊。只有我们两个人。”

沈夜看着这条消息，嘴角动了动。

门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