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月十一日，地震前一天。

陈凡在江景房的阳台上坐了一整天。林雨桐以为他在想工作的事，没有打扰他。陈安在客厅里搭积木，搭了一座塔，歪歪扭扭的，但这次没有塌。他跑过来，拉着陈凡的手。

“爸~爸~，看。没塌。”

陈凡低下头，看着那座积木搭成的“塔”。塔身从下到上时宽时窄的，但就是没有塌。

“安安，下面越大。塔才会越高，也更稳。”

“大，稳。”也不知道陈安的眼里理解成了什么，反生又跑回去继续搭。

林雨桐从厨房走出来，手里端着两杯茶。她把其中一杯递给陈凡，在他旁边坐下来。

“陈凡，你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陈凡喝了一口茶，没有回答。

“你最近总做噩梦，脸色不好，还总打电话。发莫名其妙的信息，秦岚姐问我你怎么了，我说不知道。沈月也问我。倩倩也问我。”她顿了顿。“她们都担心你。”

陈凡握住她的手。“我没事。”

林雨桐看着他的眼睛。“你骗不了我。你每次骗我的时候，都不敢看我的眼睛。”

陈凡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她的眼睛很亮，亦如高中时坐在他前排找借口回头看他时一模一样。

“雨桐，如果有一天，你提前知道一件坏事要发生，但你改变不了，你怎么办？”

林雨桐沉默了一会儿。“那就把自己能做的做好”

和沈月说的一样。

陈凡把她揽进怀里。“我做不到。”

她没有再说话。窗外的夕阳慢慢沉下去，江面上的货船拉响了汽笛，悠长而低沉。陈安在客厅里喊了一声“爸爸，塔高高，没塌”，声音奶声奶气的，带着笑意。

陈凡站起来，走进客厅。积木塔还在继续“生长”着，歪歪扭扭的，但没有塌。他蹲下来，伸出手，轻轻碰了碰。塔晃了一下，但没有塌。

“安安，你搭的很好啊。”

陈安笑了，露出几颗小乳牙，可能是牙齿没长全的原因，总是有流不完的口水。

陈凡把他抱起来，举过头顶。陈安咯咯笑起来，口水滴在他脸上。林雨桐站在门口，看着父子俩，嘴角弯着。

窗外，省城的暮色正在变浓。明天，是五月十二日。

二〇〇八年五月十二日，下午两点二十八分。

陈凡在省城分公司的办公室里，正和林正阳讨论下半年的投资计划。窗外阳光很好，省城的天空湛蓝湛蓝的，没有一丝云。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是碧螺春，周国栋当年送的那种，他已经喝了很多年。

茶杯刚放下，手机震了。

不是电话，是一条新闻推送。他低头看了一眼，手指僵在屏幕上。

“四川汶川县发生7.8级地震。”

陈凡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然后他站起来，动作太快，椅子往后倒，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林正阳吓了一跳。

“陈总，怎么了？”

陈凡没有回答。他拿起手机，拨通了李强的号码。电话响了一声就接了，李强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嘈杂的背景声。

“凡哥？”

“汶川地震了。7.8级。”陈凡的声音很稳，但每一个字都很重。“凡尘安保成都基地有多少人？”

“老猫在那边，基地有三十人。重庆有二十人。周边省份可以调动的，大概还有五十人。”

“全部派往汶川。老猫亲自带队。带上救援设备、医疗物资、通讯设备。能带多少带多少。”陈凡顿了顿。“强子，你居中坐镇指挥，让老猫全权负责前方现场。物资协调，你来统筹。”

“明白。凡哥，我让老猫立即出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