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愣了一下，看了看陈凡，又看了看塌了的桥，瘪了瘪嘴，没哭。他把积木重新捡起来，放在原来的位置，又放了一块。桥又塌了。他又捡起来，又放。

陈凡看着他。他想起念念小时候，也是这么搭积木，搭了塌，塌了搭，从来不哭，从来不急。陈安不一样，他急了会拍人，拍完了又继续搭。像谁？像林雨桐。林雨桐急了也会拍人，拍完了该干什么还干什么。嗯对，就是这一点就是像雨桐，毕竟自己多沉稳啊。

林雨桐从厨房走出来，手里端着两杯水。她把其中一杯递给陈凡，在爬行垫边上坐下来，靠着沙发。

“知道回来了？”她问。

“嘿嘿~”不知道怎么回答的时候憨憨的一笑绝对没错。

“婉清姐那边，谈好了？”

陈凡喝了一口水。“谈好了。”

林雨桐点了点头，没有追问。她转过头，看着陈安搭积木。陈安把最后一块积木放上去，桥没有塌。他高兴了，吭哧吭哧的卖力的顺着陈凡的腿往上爬。咧开嘴笑着，露出几颗小乳牙。抓着陈凡衣服一顿摇。

“粑粑，看~看~！”

陈凡摸了摸他的头。“看到了。我们安安搭的桥真棒。”

陈安满意了，从陈凡腿上滑下来，蹲在爬行垫上，又拿了一块积木，放在桥旁边。不是桥墩，不是桥面，就那么孤零零地放着，看不懂，毕竟谁能知道一个小宝宝天马行空的脑子里这一个个的积木代表什么那。

林雨桐侧过头看着陈凡。

“家里又要多一个人了。”

陈凡看着她。她的表情很平静，没有不满，没有委屈，只是陈述一个事实。她伸出手，把陈安放在桥旁边的那块积木拿起来，放在桥墩上。没管陈安急得说不出话又不敢去抢的绝望小表情。

“这次是科学家。”她说。“婉清姐也不容易。一个人从德国回来，离婚，没孩子，把实验室当作了家。她大概觉得自己是个没有来处也没有归宿的人吧，把你当成了一个锚点，锚定自己的存在，这样的人又有什么好和她争的那，起码她不是图你的钱，她是真想做点事。”

陈凡握住她的手。她的手很暖，手指上有被复印机烫过留下的淡淡疤痕——那是很多年前，她刚入职凡尘时烫的，早就不疼了，但疤还在。

“我知道。”

林雨桐把手抽出来，蹲下来，把陈安抱起来放在腿上。小家伙扭来扭去，想去够积木。她按住他，把他的衣领整理好。

“安安，你又要多一个阿姨了。苏阿姨是个科学家哦。”

陈安仰起头看着她。“新的阿姨？”

“对。新的阿姨。”

陈安想了想，没有想明白，又从她腿上滑下来，蹲回去搭积木了。

林雨桐站起来，走到厨房。排骨汤还在灶上炖着，她关小火，把盖子揭开，用勺子搅了搅。汤色奶白，玉米的甜香扑鼻而来。她盛了一碗，端出来放在茶几上。

“趁热喝。秦岚姐让老周头送来的，土猪排骨，玉米是念念姥姥家院子里种的。”

陈凡接过来喝了一口。很香甜，玉米吸饱了汤汁，咬一口，汁水就在嘴里炸开。他想起秦岚说的，玉米要最后放，放早了不甜。她炖了这么多年排骨汤，每一锅都是那个味道没变过。

陈安闻到香味，爬过来，扒着茶几沿，踮起脚尖往里看。林雨桐把他抱起来，放在腿上，用小勺子舀了一点汤，吹凉了，送到他嘴边。他张开嘴喝了，吧唧吧唧嘴，伸手去抓碗。

“烫。”林雨桐把碗挪远了一点。他不干了，瘪着嘴要哭。

陈凡把他接过来，放在自己腿上，从碗里夹了一块玉米，吹了吹，递给他。他接过去，双手捧着，啃了起来。玉米粒啃得坑坑洼洼的，汁水糊了一脸。

林雨桐笑了，从茶几上抽了张纸巾，给他擦脸。他扭来扭去，不肯擦，她按住他的头，三两下擦干净了。

“和你爸一样。贪吃没够。”

陈凡笑了。“我什么时候这样过？”

“哼，懒得说你，是不是你自己知道。”

陈凡没有说话。他把陈安放在爬行垫上，小家伙又跑回去搭积木了。林雨桐靠在他肩上，手指在他手背上慢慢画着圈。

“陈凡。”

“嗯。”

“婉清姐的事，我不反对。但有一条——你不能因为有了新人，就忘了旧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