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月三十日，陈凡去了凡尘新能源研究院。苏婉清在实验室里，穿着白大褂，头发扎成低马尾，正在测试台上调试设备。看到他进来，她摘下护目镜。

“怎么突然来了？”

“婉清，德国那边，能不能订一批便携式医疗设备？心电图机、血常规分析仪、便携式b超，生命探测仪。”

苏婉清皱起了眉头。“这些设备凡尘新能源用不上。你订它们干什么？”

“备着。”

“备着？备在哪里？”

“总有能用上的地方。”

苏婉清看着他，看了很久。“陈凡，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陈凡没有回答。“能订到吗？”

苏婉清沉默了一会儿。“能。但需要时间。最快也要一周，货发到哪。”

“一周够了。直接发成都仓库，订吧。”

苏婉清拿起手机，拨通了德国供应商的号码。她用德语和对方沟通，语速很快，语气很急。挂了电话，她转过头看着陈凡。

“十天到货。空运。”

“好。”

苏婉清走到他面前，伸出手，碰了碰他的手背。“陈凡，我不知道你在担心什么。但你记住，我在这里。”

陈凡握住她的手。“我知道。”

五月一日，劳动节。陈凡没有出门，在家陪陈安。林雨桐在厨房里做饭，陈安在客厅里搭积木。小家伙快两岁半了，搭的桥歪歪扭扭的，但比上次稳了一些。看到陈凡坐在沙发上发呆，陈安跑过来，把一块积木塞进他手里。

“爸爸，搭塔。”

陈凡接过积木，放在哪歪歪扭扭的塔尖上。塔摇晃的幅度越来越大终于还是塌了。陈安没有哭，把积木重新捡起来，一点点就开始歪歪扭扭的堆砌这。

“安安，你怎么不哭啊？”

陈安仰起头看着他，眼睛亮亮的。“再搭好就行了。哭没用。”

陈凡愣住了。他低下头，看着儿子。两岁半的孩子，说出的话像一把刀，戳在他心上。哭没用。他当然知道哭没用。但他能做的不多。他能做的，就是让李强准备好救援队，让苏婉清订好设备。他救不了所有的人，但他可以救一部分。

五月三日，陈凡给老猫打了一个电话。老猫是凡尘安保成都基地的负责人，跟了李强十几年，从江城到深圳，从街头到正规军。他话不多，但做事稳当。

“老猫，成都基地的救援设备，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生命探测仪两台，破拆工具十套，医疗包五十个，通讯设备五套。人员三十人，二十四小时待命。”

“不要安排任何休假了，就当做是紧急演练。”

老猫沉默了一瞬。“陈总，能不能透露一下，到底什么事？”

陈凡握着手机，想说，又咽了回去。“老猫，你信我吗？”

“信。”

“那就照办。”

“是。”

五月四日，陈凡在省城分公司召开了一个短会。林正阳、沈月、赵倩倩都在。他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不解的话：“从今天起，凡尘集团启动应急响应机制。整合各分公司物资调用能力，以民生物资为例整理后上报。”

林正阳皱起了眉头。“陈总，出什么事了？”

“没事。预演下集团紧急情况下的调动能力。”

沈月在视频那头看着他，眼神里有疑问，但没有问。赵倩倩在笔记本上记下来，抬起头说了一句：“凡尘传媒这边，我让技术部预留出网络宣传预案，先搭建共用框架内容随时可改。”

陈凡看了她一眼。“好。”

五月五日，陈凡开始失眠加重。每天晚上，他躺在床上的时候，脑子里就出现那个画面——废墟下伸出一只手，小小的，孩子的，手指微微蜷着。他伸出手去握，手是凉的。他猛地惊醒，浑身冷汗。

林雨桐被他吵醒的次数越来越多。她不再问，只是默默地给他倒一杯温水，放在床头柜上。然后躺下来，把他的手握在掌心里。她的手很暖，但他还是睡不着。

五月六日，陈凡在书房里坐到凌晨三点。他打开笔记本，翻到空白的一页。想写点什么，但笔尖停在纸面上，一个字也写不出来。他知道要发生什么。他知道有多少人会死。他知道有多少家庭会破碎。他改变不了，更残酷的是他也不敢。他合上笔记本，关掉台灯。窗外的省城一片寂静，和他前世的每一个夜晚一样。

五月七日，陈安在客厅里口齿不清的背着诗。背的是“床前明月光”，背到“疑是地上霜”就卡住了，自己笑个不停。林雨桐坐在沙发上看着他笑，陈凡站在门口，看着他们。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林雨桐的脸上，落在陈安的小小身躯上上。他忽然想哭。不是难过，是害怕。他害怕有一天，这样的画面会消失。

五月八日，陈凡给各女群发了一条短信：“最近注意安全。出门小心。”秦岚回了一个问号。沈月回了一个问号。赵倩倩回了一个问号。周晓晓回了一个问号。苏婉清回了一个问号。大家习惯了他最近是不是的抽风，都没敢细问，怕给他带去更大的压力，他没有再多解释。

五月九日，陈凡在办公室里坐了一整天，什么也没干。他坐在窗前，看着窗外的省城。阳光很好，天空很蓝，街上人来人往。没有人知道三天后会发生什么。他握紧了拳头，指甲陷进掌心里，疼，但他没有松开。

林雨桐打电话来，说安安今天学会了一首新诗，是“春眠不觉晓”。陈凡听着，嘴角僵硬的勾起来一下，但眼睛是湿的。他不知道三天后，还有多少孩子能背诗。

五月十日，陈凡最后一次检查所有准备。李强汇报：成都基地三十人待命，设备齐全。苏婉清汇报：医疗设备已到成都仓库。老猫汇报：人员、车辆、设备全部到位，随时可调，有令既动。

陈凡挂了电话，站在窗前。窗外省城的夜色很深，万家灯火，一片安宁。没有人知道后天会发生什么。他知道。但他什么也不能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