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所有人去了鸟巢。念念跑在最前面，赵信跟在他后面，两个孩子在广场上追来追去。十一被周晓晓牵着手，走得很慢，但眼睛一直盯着鸟巢的钢架结构，嘴巴微微张着。秦岚站在广场上，仰起头看着鸟巢，沉默了很久。陈凡走到她旁边。
“想什么呢？”
“想念念小时候。他第一次搭积木，搭的就是桥。现在他看到真的鸟巢了。”她顿了顿。“时间真快。”
陈凡没有说话。赵倩倩站在他们旁边，手里拿着相机，在拍赵信和念念。周晓晓蹲下来，给十一系鞋带。苏婉清站在远处，仰着头看鸟巢，手里拿着手机在拍。沈月站在她旁边，给她介绍鸟巢的设计理念。
晚上，所有人聚在酒店的餐厅里吃饭。念念和赵信坐在一起，两个孩子头碰头，在研究菜单上的图片。十一坐在周晓晓腿上，安静地吃鸡蛋羹。陈安坐在儿童餐椅里，手里抓着一块馒头，啃得满脸都是。秦岚坐在陈凡对面，端起茶杯。
“明天晚上开幕式。票都拿到了？”
沈月点了点头。“都拿到了。位置不错，能看清全场。”
赵倩倩放下筷子。“明天下午早点出发。人多，安检慢。”
周晓晓喂了十一一口鸡蛋羹。“十一的衣服准备好了吗？”沈月说：“准备好了。白色的裙子，和去年那件一样。”
苏婉清喝了一口水。“我明天上午去一趟中科院。有个学术会议，开完就回来。”
陈凡看着她。“来北京还开会？”
苏婉清嘴角弯了一下。“顺便。不耽误看开幕式。”
林雨桐坐在陈凡旁边，一直没怎么说话。她看着满桌子的人——秦岚、沈月、赵倩倩、周晓晓、苏婉清，还有孩子们。她想起五月份，地震刚发生的时候，每个人都在自己的位置上撑着。秦岚在印刷厂连夜赶印救灾手册，沈月在北京协调物资，赵倩倩在省城压着舆情，周晓晓在咖啡店里组织捐款，苏婉清在实验室里调配医疗设备。现在她们坐在一起，吃一顿饭，等着看奥运会开幕式。她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陈凡在桌下握住了她的手。她侧过头看着他，他冲她笑了一下。她也笑了。
八月八日，晚上八点。鸟巢。
九万人的体育场座无虚席，欢呼声像潮水一样一波一波地涌来。念念坐在秦岚旁边，手里举着一面小国旗，眼睛瞪得圆圆的，看着场地中央那些穿着彩色衣服的演员跑来跑去。赵信坐在赵倩倩腿上，手里也举着一面小国旗，跟着念念喊。十一坐在周晓晓怀里，安静地看着，偶尔拍一下小手。陈安坐在陈凡腿上，手里攥着那面小国旗，嘴里嘟嘟囔囔地说着“大”“亮”“好看”。
秦岚看着场地中央，眼睛亮亮的。她想起很多年前，念念刚出生的时候，她抱着他站在印刷厂二楼的窗前，看着窗外的江面。那时候她从没想过，有一天她会坐在鸟巢的看台上，身边是她的孩子，和一群不是亲人但比亲人更亲的人。
击缶而歌，两千零八名演员击缶吟诵，声音震天。念念被震了一下，往秦岚怀里缩了缩，然后又探出头去看。烟花在鸟巢上空炸开，二十九个脚印一步步走向主会场。赵信仰起头，看着那些脚印，嘴巴张得大大的。“妈妈，脚印！”赵倩倩笑了。“对。奥林匹克来了。”
主题曲响起的时候，全场安静了。我和你，心连心，同住地球村。林雨桐听着，眼泪掉了下来。她没有擦，只是把陈安抱紧了一些。陈凡伸出手，覆在她的手背上。她侧过头看着他，嘴角弯着。
点火仪式的时候，李宁吊着威亚在鸟巢上空奔跑，身后的画卷缓缓展开。念念拍了拍小手，喊了一声“飞起来了”。赵信也跟着喊。十一笑了，露出几颗小乳牙。陈安在陈凡腿上蹦了一下，差点摔下去，陈凡一把捞住了他。
烟花再次炸开，鸟巢上空被照亮了。全场九万人欢呼，声音震耳欲聋。秦岚看着那些烟花，眼眶红了。她没有哭，只是把念念的手握紧了一些。念念仰起头看着她。“妈妈，你哭了吗？”“没有。妈妈没哭。”“你眼睛红了。”“那是烟花晃的。”
散场的时候，人流慢慢往外走。念念走在秦岚旁边，手里还攥着那面小国旗。赵信趴在赵倩倩肩上，已经睡着了。十一趴在周晓晓背上，也睡着了。陈安趴在陈凡肩上，小脸歪在他颈窝里，呼吸又轻又匀。苏婉清走在最后面，手里拿着手机，还在拍鸟巢的夜景。
沈月走在最前面，回过头，看着这一群人。秦岚牵着念念，赵倩倩抱着赵信，周晓晓背着十一，陈凡抱着陈安，林雨桐走在他旁边。苏婉清在后面拍照。她笑了一下，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出了鸟巢，外面的北京灯火通明。长安街上车流如织，路两旁的路灯和霓虹灯交相辉映，整座城市像一座不夜城。沈月叫了几辆出租车，安排大家上车。秦岚带着念念上了一辆，赵倩倩带着赵信上了一辆，周晓晓带着十一上了一辆，苏婉清自己上了一辆。陈凡和林雨桐带着陈安上了最后一辆。
车门关上的那一刻，陈凡看着窗外。鸟巢还亮着灯，红色的光在夜色里格外醒目。他想起三个月前，那些废墟，那些遗体，那些哭喊。他也想起了那些救援的人——老猫带着弟兄们徒步进山，秦岚在印刷厂连夜赶印救灾手册，苏婉清的医疗设备从德国空运过来，赵信打碎的小猪存钱罐，十一捐的糖。还有那些活着的人。那些从废墟里被救出来的人。那些重建家园的人。
灾难结束了。生活还要继续。
回到酒店，孩子们都睡了。秦岚把念念放在床上，盖好被子，在他额头上轻轻印了一下。赵倩倩把赵信放在床上，小家伙翻了个身，小手还攥着那面小国旗。周晓晓把十一放在床上，十一在梦里吧唧了一下嘴。苏婉清坐在自己房间的窗前，看着窗外的鸟巢，手里拿着那本专业书，翻了两页，又合上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