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忙哥汗刚刚登位，诸位都是汗国的柱石，是汗的叔伯兄弟。看着自家人受穷，我这个做教父的，于心不忍。”

他转过头，对丹多洛说：

“去把阿奇亚尤利银行萨莱分行的账册拿来。”

丹多洛早就准备好了，从随从怀里接过一本红皮大账册，双手捧着。

乔瓦尼拍了拍那本红皮账册：

“皮子不够，羊不够，没关系。”

“阿奇亚尤利银行，借给你们。”

“借？！”巴图鲁万户和独眼万户同时惊呼。

“对，借。”乔瓦尼笑容温和，“你们现在需要多少匹呢绒，多少副米兰钢甲，多少口铁锅，只管从商团的仓库里往外拉。差多少金弗罗林，直接在银行的账册上记一笔，按个手印就行。”

“现在就能拉走？！”独眼万户呼吸都粗了，“不用现交皮子？！”

“不用。先把衣服穿上，把铁甲披上，把日子过体面了再说。”

巴图鲁万户咽了口唾沫，粗着嗓子问：“那……那利息怎么算？俺们可听说了，萨莱城里那些犹太人和亚美尼亚人放印子钱，借十个得还二十个！”

“那是喝血的高利贷，是教法所不容的。”

乔瓦尼义正辞严地看了一眼闭目养神的沙姆斯丁，然后才转回头：

“我是神的仆人，不干那种缺德事。凡是今天在库里尔台上认了忙哥汗的那颜、万户、千户，向银行借支货物，前三个月，免息。”

“三个月后若是还不上，按月息两分半计算。至于抵押物嘛……”

乔瓦尼笑了笑，“我刚才已经说过忙哥汗会把各部的征税权和草场自治权都放给诸位。你们手里的草场、明年春天的羊毛产出、还有你们辖区内渡口的抽成权，都可以拿来作保。”

库楚克眼皮一跳。

前三个月免息？先把货拉走？

这条件听着简直跟白送一样！

巴图鲁万户的脑子彻底沸腾了。他哪懂什么叫复利，他只知道自己那三千张发霉的灰鼠皮能卖出去，而且今天就能拉走红呢绒和亮闪闪的铁甲！

“我借！！”

巴图鲁万户一拍胸口，“老子那三千张灰鼠皮全卖给你们！另外我再借五千……不，一万金弗林！我要一百副米兰铁甲，十匹红呢绒，五十口大铁锅！”

“我也借！给我记五千金弗林！”独眼万户生怕抢晚了仓库里的好甲被人挑光了，挤开巴图鲁就往丹多洛跟前冲，“我拿我部里明年开春的三十万斤羊毛作保！”

“还有我！我要三百把好钢刀！”

“给我留五匹蓝绸子！我老婆念叨两年了！”

刚才还喊打喊杀、差点拔刀拼命的一群蒙古万户和千户，转眼间就把丹多洛围了个水泄不通，一个个脖子伸得老长，争先恐后地往那本红皮账册上按红泥手印。

没人觉得自己在割肉。

全觉得自己占了天大的便宜。拿一堆快烂在库里的臭皮子，加上明年还没长出来的羊毛，就能从这个傻乎乎的拉丁教士手里白嫖走成堆的精钢甲胄和顶级的西方呢绒！

要是明年还不上怎么办？

笑话！草原这么大，明年开春骑着马往周边跑一圈，还怕弄不来皮子和羊？！

库楚克站在人群外围，看着巴图鲁万户乐呵呵地在羊皮契书上按了个血红的大拇指印，后背莫名窜起一股凉气。

太不对劲了。

可到底哪儿不对劲，他这会儿被满眼的红呢绒和钢甲晃得眼晕，一时半会儿也抓不住头绪。

“大公们呢？”

乔瓦尼温暖的嗓音飘进罗斯诸公耳朵里。